萧先生说话时语不快,但说得字字清晰,“王爷不过就是想盘一盘州城的库房。
你们只需把各房的钥匙交出来,只要配合我们,没有人会动你们,也不会动你们的家人。”
说到这里,萧先生停了一下,这是给下头跪着这些人一点子反应的时间。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头已经花白的老吏,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把身子伏得更低了一些。
萧先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这就是无声的威胁!
“钥匙交出来之后,你们只要在衙门里老实呆着,该放你们归家的时候,自然会放你们走。”
萧先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做多余的事。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对着下头这些跪着的人悠悠的又说了一句:”做了,对谁都不好。”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没有多说什么了,只是把茶杯放回桌面,再没有看地上跪着这些人一眼。
地上跪着的人,有的人,那是祖上三代,都在这州衙门里头做事;在宁王还没拖家带口的来到此地之前,他们的祖辈就已经在这衙门里头进出了。
跪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是识时务的把自己个儿腰间挂着的各个库房的钥匙给交了出来。
毕竟,这大堂外头站着的那些黑衣人,一个个腰间的长刀,可都是真的。
这衙门,谁说了算,都成。
反正,不会是他们这些衙役和胥吏说了算。
一个个的交了钥匙,这些人就被黑衣军汉驱赶着去了另一间房里呆着去了;而萧先生看着桌上这一连串的钥匙,微微点头,对一旁的仆从说:“走,去大牢!”
萧先生去大牢,能是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审问状告宁王的“罪魁祸”——顾青棠啊!
从腊月二十四当日,顾青棠于州衙之外敲响了鸣冤鼓开始;她受了五十大板,让崔庸收了她的状纸;到今日正月初六为止,已经过去了小半月的日子了。
因为有崔庸下令护着,在大牢之中的顾青棠除了有些脏污之外,一切就还好。
她身上挨得那些伤,就也得到了应有的治疗。
所以,萧先生带人走进低矮晦暗的大牢后,见到的就是精神状态就还算不错的顾青棠了。
大牢里的空气又潮又冷,混着霉味、铁锈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觉得难闻的气味儿。
因为前几日下雪,雪停之后,太阳一照,着大牢的墙缝里就开始往外渗水;这水滴顺着砖面往下淌,在墙角汇成一条细细的暗痕,像一道蜿蜒曲折的伤口。
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廊柱上,火苗被从高处缝隙渗进来的风压得又低又斜,光晕在地面上铺开巴掌大的一圈暖色,又很快被四周的昏暗吞没,令人看不清什么。
牢房深处的尽头,那间单独关押的牢房里,顾青棠正靠墙坐着,手搭在膝上,面朝廊道方向,像是一直在等一个人过来,只是——她没有猜到,来的人会是萧先生。
她的衣衫已经不如腊月二十四那天齐整了,几道旧血痕干透之后变成了暗褐色,令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灰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