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响过两遍,喧闹的教室才勉强安静下来。
桌椅拖动的声响、同学间未说完的闲谈渐渐平息,整个教室归于沉寂。
江怡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
面前的化学课本被她摊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右手稳稳捏着笔杆,姿态规矩得如同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她向来如此。
坐姿端正,神色清淡,眉眼间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像一层无形的薄纱,将她与周围的热闹隔离开来,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班里的同学早已习惯了她这副模样。
话少,冷淡,成绩常年稳居榜,明明同处一室,却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平日里谁要是不长眼惹到她,她从不会忍气吞声,句句回击干脆利落,毫不客气。
她从不吃亏,也极少在人前失态,情绪藏得极深。
这就是所有人眼里的江怡安,沉稳有度,甚至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可没有人知道,她这份看似与生俱来的沉稳,从来都不是天生的。
她的人生,曾有过一段连想都不敢细想的岁月。
小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好,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虽然父母打心底里疼她,哥哥和弟弟也处处护着她,一家人相处和睦,从来没有什么大矛盾。
可生活拮据带来的那份小心翼翼,还是像细沙一样,一点点渗进她的骨子里,慢慢养出了深入骨髓的敏感与自卑。
小学时期的江怡安,内向胆小,走路都习惯低着头,不敢和人对视。
别人稍微大声说一句话,或是投来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她都会在心里忐忑半天,反复琢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那时候的她,软、弱、怕事,连和同学正常说话,都要在心里提前打好几遍草稿,鼓足全部勇气才敢开口。
真正将她逼到绝境、彻底打碎她的,是初中那场漫长难熬的霸凌。
孤立、嘲讽、故意推搡、偷偷藏起她的书本、在背后编造并传播关于她的谣言……
那些看似细碎、却格外刺骨的恶意,日复一日地缠绕着她,反复碾磨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
她不敢反抗,不敢告诉家人,更不敢向老师或旁人求助,只能把所有委屈、恐惧和痛苦全都往心里咽。
死死缩在自己那个狭小阴暗的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再引来更多的针对与欺辱。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的世界是灰的、冷的、暗的,看不到一丝光亮,也望不到任何尽头。
她一度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懦弱、胆小、卑微,永远只能任人践踏,永远抬不起头。
直到那个阴雨连绵的傍晚,在那条偏僻阴暗的小巷里,在她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刻,终于迎来了转机。
她被人堵在小巷最深的角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满心都是无处可逃的恐慌与无助,双腿软,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就在她被绝望彻底包裹、以为撑不过去的时候,沈知衍出现了。
他没有追问生了什么,也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语,只是沉默地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稳定而有力,就这样稳稳地将她从泥泞与深渊里,拉了出来。
那是她漫长黑暗人生里,照进来的唯一一道光。
也是她濒临绝境时,唯一的救命之力。
那天回到家,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再加上之前积压的巨大恐惧,瞬间击垮了她。
她起了一场凶猛的高烧,整个人陷入昏沉,意识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