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怡安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听着他那副明明累到极致,却还在装作没事的声音,鼻尖一酸。
原本压在心底的担心、心疼、生气,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沉,还有藏不住的责备。
“江亦辰,你昨晚又没睡觉,对不对?”
直接点名,没有半点迂回。
电话那头的江亦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妹妹一开口就是这个,沉默了一瞬,才轻描淡写地掩饰。
“睡了一会儿,实验室事情有点多,忙晚了。”
“睡了一会儿?”江怡安声音陡然拔高,
“是睡了两三个小时,还是只是趴在桌上,闭了十几分钟眼?”
江亦辰又是一顿。
他没想到妹妹会这么直接,这么清楚。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就稍微熬了一下,年轻人扛得住。”
“扛得住?”江怡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传进电话那头。
“连续三天,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一边备决赛,一边写代码跑实验,连吃饭都在看数据,这叫稍微熬一下?”
“江亦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不会累,不会病,不会垮?”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哥哥,更很少用这样带着责备、带着生气的语气说话。
电话那头的江亦辰彻底安静下来。
他能听出来,妹妹不是在闹脾气,是真的生气了,更是真的担心。
心底那层硬撑出来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疲惫和一丝慌乱一同涌上来。
“安安,我这边情况特殊,决赛在即,项目也到关键时候,我不能掉链子。”
他放软语气,试图解释。
“等忙完这阵子,我好好补觉,补个够,行不行?”
“等忙完这阵子?”江怡安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涩。
“等忙完这阵子,你是不是就要直接躺进医院了?”
“科创比赛重要,项目重要,学业重要,什么都重要,只有你自己的身体不重要,对不对?”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累垮了,比赛比不了,项目做不了,学业也会耽误,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你以为这是在拼命,其实是在拿你所有的努力冒险!”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句都清晰有力,砸在江亦辰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我没事”“我能撑住”,可话到嘴边,却现一句都说不出来。
面对妹妹直白戳心的话,他所有的硬撑,都显得格外无力。
“我是家里的哥哥,我要……”
“你是哥哥,所以你就可以不爱惜自己吗?”江怡安直接打断他。
“你是哥哥,你更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才能一直护着家里,不是吗?”
“爸妈年纪大了,乐乐还小,我还在高三,我们全家,都离不开你。”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努力,我也在努力,爸妈也在努力。”
“我们一家人一起往前走,不是让你一个人在前面拼命,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熬夜的时候,我有多担心?”
“你知不知道,你累到头晕、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万一实验出错,万一比赛挥不好,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熬夜不是抓紧时间,是在透支身体,拖垮效率!”
一连串的话,带着压抑了一早上的心疼与责备,清清楚楚地传到江亦辰耳中。
他靠在实验室的椅背上,望着窗外刚亮起来的天色,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很是酸涩。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就该多扛一点,多拼一点。
让妹妹安心高考,让爸妈少操心,让这个家稳稳地往上走。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样不要命的拼,会让家人这么担心。
更没想过,那个一直安静懂事、很少多说什么的妹妹,会把他的辛苦看得这么清楚,会因为他熬夜,这么生气,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