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丈拿来的?林三弟媳脱口而出,指尖触上那件毛衣,厚实得能挡住腊月的风。
周青柏身上换下来的旧物,却找不出一处破损。
只因林青和新缝了一件给他,这件便闲置下来。
三姐递给我时,姐夫也在场,他点了头让我穿。
林三弟解释完,又提起正月初一去串门的事。
今年都不打算回?林三弟媳愣住。
三姐那口气还没咽下去。
林三弟低声说。
林三弟媳心里嘀咕——都跨了年,火气还烧不灭?这是铁了心要跟娘家断了线。
可她转念一想,嘴上道:今年咱们带上玉儿、秀儿和香儿,去给她们姑姑拜年!
她看明白了,老林家里头,也就这位三姑子真心实意顾着他们这个小窝。
就算全是看在她男人份上,这根线也不能断在林三弟媳妇手里。
林三弟点头应下。
夜里,夫妻俩把三个白面包子分给两个闺女。
热一热就能下嘴。
小女儿牙口嫩,掰半个泡在汤里,塞饱了肚子。
大女儿胃口壮,独自啃完一整个。
剩下的夫妻俩分着吃,自然填不饱胃囊。
可猫冬时候,人蜷在炕上不动弹,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更何况他家才分出来,分到的粮食连缸底都盖不满。
七零年的最后一天,灶台上飘着红烧兔肉的油香。
林青和边翻铲子边对周青柏念叨:你说我三弟是怎么回事?人比上回见还瘦了一圈。
周青柏答不上来,试探着问:要不,回去看一眼?
不回。
林青和对老林家没半点念想。
去年那场闹剧,倒给了她一刀两断的好由头——说断就断,连回头都欠奉。
周青柏叹气。
林青和懒得再管那头的烂账。
锅里兔肉翻着油花,她舍得下料,葱姜蒜椒样样不少,浓香顺着锅沿往外窜。
这般好物,自然不能落下公婆。
这盘端过去给爹娘,记得说是我三弟送来的兔肉——他在外头忙活了一整天才逮到的。
林青和分出一小碟递给周青柏,省得公婆以为她总拿东西贴补娘家。
她可不是从前那个傻媳妇。
如今老林家想从她手里讨半点好,门都没有。
她只认三弟一人。
可就算三弟今天拎了这只兔子来,她也只回了三个白面包子。
不是她抠门,是怕养大了他媳妇的胃口——三弟如今结了婚,除了是她弟弟,更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东西给多了,反而不美。
三个包子,配上当初她坐月子里送的那些物资,林三弟媳该心里有数。
人情往来讲究的是个你来我往,哪能把别人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这世上压根就没有白拿白吃的事儿。
可这姑娘哪儿知道,那三个白面包子,论起分量来,根本不输给那只兔子。
光是一个,就得花掉好几毛钱,要是搁城里买,还得掏出粮票,不然铺子根本不搭理你。
三个包子,得多少钱、多少粮票才算够?
再说里头塞的馅料,那叫一个实诚:五花肉、鸡蛋、白面,光这三样就压得人掂量半天,再加上别的佐料,光是想想就能闻到那股子油香。
能一口气递出三个这样的大白面包子,谁还敢说小气?
他媳妇这么一说,周青柏也只能苦笑着叹气。
不过把东西送过来时,他也顺嘴提了一句,这兔子是他媳妇娘家的三舅子送来的。
周母一听,心里就大致有了底。
等老儿子转身要走时,周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上回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压根没冲着大娃他娘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