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娃咧嘴笑开,露出缺了颗的门牙。
周二娃把脸埋进碗里,耳根有些红。
周三娃又开始张嘴等着投喂,手指在木盆里拍出水花。
吃完早饭,林青和把碗筷摞进木盆,舀了瓢凉水泡上。
她从柜子里翻出半袋玉米面,倒进陶盆时扬起的粉末沾在袖口上。
昨天从镇上背回来的红薯还堆在墙角,表皮沾着干裂的泥土。
她挑了几个个头匀称的,削皮时刀锋刮过薯肉,渗出乳白的汁液。
“去找你们嫲嫲,说中午过来吃。”
她把玉米面盆端到灶台上,头也不回地吩咐。
周大娃拽着两个弟弟往外跑,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
林青和把红薯切成薄片,上锅蒸的时候蒸汽扑在脸上,带着甜腻的暖意。
她开始扫院子,扫帚划过地面扬起细碎的石子,墙角蚂蚁正排着队往砖缝里搬饭粒。
村里就那么大。
林青和昨天喊周东的事,不到傍晚就传进周母耳朵里。
老太太正蹲在菜园拔草,手指揪着野苋菜的根茎,泥土从指甲缝里挤出来。
听隔壁王婶说完,她猛地站起身,膝盖上粘着碎叶:“我还当她转了性子,原来还是这副德行!”
昨天才从镇上背回一篮子东西,后天又要往县城跑。
上次去县城才隔了几天?这种糟践钱的架势,金山银山也得掏空。
周大嫂正坐在门槛上择豆角,掐断的豆角丝缠在指尖。
周二嫂在院里晾被单,湿布甩开时拍在绳子上啪啪响。
周三嫂蹲在墙角剁猪草,刀刃砍进木桩里出闷响。
三个女人谁都没接话,眼神却互相碰了碰。
村口老槐树下聚着几个纳鞋底的妇人,针穿过厚布时出刺啦声。
有人说林青和是生产队头一号败家婆娘,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说她那日子过得不像庄稼人。
鞋底线在指间绕了几圈,打结时用力扯紧,针眼在硬布上留下细密的孔洞。
林青和把蒸好的红薯倒进玉米面里,赤手揉着滚烫的面团。
掌心被烫红,但她没停,用力把薯泥和面粉压在一起,直到变成光滑的橘黄色团子。
锅里的油已经烧热,她把面团拍成饼状,贴着锅沿滑进去,油花溅到手背上也没躲。
周大娃带着两个弟弟从嫲嫲家回来时,番薯饼已经摞在盘子里,表皮煎得焦脆,渗着晶亮的油光。
林青和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掰开递给三娃。
热气从裂缝里涌出,露出里面深橘色的薯肉。
“你嫲嫲应了?”
她问。
周大娃点头,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抓起块饼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林青和把剩下的饼扣进竹篮,盖上一块蓝布。
后天去县城的车费,得先从这些饼钱里抠出来。
她眯眼看着院里晒着的玉米粒,金黄铺了一地,麻雀在屋檐下探头探脑。
风把玉米须吹到墙角,缠在蜘蛛网上,挂着露水晃荡。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二娃和三娃蹲在墙根底下,手指拨弄着那堆细沙,扬起的尘土粘在袖口上。
林青和收回视线,弯腰把最后一件拧干的衣裳抖开,搭上竹竿。
水珠顺着布面滑落,在泥地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坑。
她偏过头,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窗台边沿积着灰,桌腿底下压着一片碎纸屑,炕沿上堆着昨夜换下来的布袜。
跟原主在的时候比,实在差远了。
那个女人能把这屋里每一寸都收拾得锃亮,碗筷归位,被褥叠得见棱见角,连灶台上的盐罐子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林青和没吭声,把棉布袖子往上推了推,端起木盆往外泼掉脏水。
水渍漫过门槛边的砖缝,渗进土里。
她转身进屋,拉开柜门,一股樟木混杂着旧布的气味扑面而来。
原主那些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手指摸上去,料子绵软厚实,针脚密实得跟买来的成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