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抱着他走出厨房,堂屋里周母还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眼睛黏在小儿子身上没挪开过。
四个儿子里她最疼的就是这个老疙瘩,用她自己的话说,老儿子排第一,旁的儿子闺女全得往边上站。
大娃和二娃从屋里探出头来,一前一后跟着林青和进了卧房。
周青柏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在门槛那儿顿了一下。
周母压低了声音:“大娃他娘这阵子对你那几个小子还真上了心。
你看他们身上穿的,脚上套的,全是她一手置办的,生怕冻着他们几个。
前些天还送了白面包子过去给我跟你爹吃。”
那包子是林青和蒸的,让大娃二娃端了两个过来。
不多不少,就两个,只给老两口尝的。
旁的人一根手指头都没沾上。
周父周母也没往外拿。
拿出去怎么分?老周家孙子孙女一窝蜂涌过来,要么人人都有一口,要么谁也别惦记。
两个包子分不过来的,干脆老两口自己吞了,谁也挑不出理来。
要真有人嚼舌根,那也是老四家的孝顺他们老两口。
周青柏点了点头。
“旁的娘也不啰嗦了,就你媳妇那个花钱的法子,真得收一收。”
周母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大娃他们哥几个眼瞅着就大了,往后读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她这么大手大脚的,一个子儿都攒不下来。”
周青柏心里不是没数。
院里多出来的那只煤炉子,半袋子黑炭,厨房那口精钢锅,两条崭新的大棉被,孩子们从头到脚的衣裳,还有屋里堆得冒尖的米缸面缸——大米白面全是上等货色。
桩桩件件,哪样不得掏钱?
但他没觉得这是什么毛病。
她把这个家收拾得妥帖,孩子们养得白白净净,这就够了。
外头的事,有他顶着。
“我心里有数。”
周青柏应了一声。
周母瞥见他眼神不住地往屋里飘,知道小两口好些日子没见,心里有话想说。
她没再多坐,站起身来:“那娘先回了。”
“好。”
周青柏送她到院门口。
周母转身离开时,门槛外传来几声干枯的脚步声,很快被院里的冷风吞没。
周青柏踏进堂屋,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屋内光线偏暗,铜油灯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林青和正蹲在炕沿边,从瓷罐里挖出一团白色膏体,三个儿子围着她,脸颊被搓得泛红。”你们自己不会找你们爹帮忙抹?”
她嘴里的说教裹着热气,“脸冻得皲了,破了皮,丑得没脸见人。”
大娃最先扭头,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娘,爹回来了。”
二娃的眼睛跟着亮起来,像炉膛里跳动的火星。
林青和扫了那两张脸一眼,心里清楚——这兄弟俩对今天早上的事满意得很。
她嘴角微微一掀,问:“大清早,是你们爹把你们叫出去的?”
“嗯,睡醒了爹就让我们穿衣服,说别吵到你。”
大娃点头时下巴压进衣领里。
二娃紧跟着接话:“爹给蒸了包子,一个人一个!”
他说完舔了舔嘴唇,好像在回味那股肉香。
平日里早上只有一个包子切成两半,配着稀粥对付过去,哪能这样每人塞一个整的。
林青和心里嘀咕,那包子还是用我的笼屉蒸的——这是在拉拢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