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过年。”
林青和把剩下的肉丸子端到碗柜最高层,“这是给你们打牙祭的,不是当饭吃的。”
二娃咽下最后一小块,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光:“娘,再给一个呗。”
“讨价还价?”
林青和眉毛挑了挑,“本来只打算给一个,你们仨一唱一和的,我才多给了。
再闹,明天的份额取消。”
大娃还想说什么,周二娃碰了碰他胳膊。
兄弟俩对视一眼,知道今天再磨不出什么了。
但周三娃不放弃,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碗柜下面,仰着头盯着那个方向看。
林青和假装没看见。
周青柏推门进来时,脖子上的领口松了半截,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往桌上一倒,花花绿绿的邮票散落开来——一整版一整版的,崭新的齿边,图案上印着松树和飞鸟,还有红色的邮戳。
“买了?”
林青和接过手,一张张翻看,指尖在纸面上摩挲。
“嗯,县城邮局正好到了新货。”
周青柏掸了掸肩上的灰,“刚巧赶上。”
二娃凑过来瞅了一眼,皱皱鼻子:“娘,这又不能吃。”
“也不能玩。”
大娃补了一句,眼神往碗柜方向飘。
林青和把邮票拢到怀里:“一边儿去。”
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
二娃嬉皮笑脸地贴过去:“娘想买啥买啥,让我爹给钱。”
说着胳膊圈住林青和的腰,脸往她胳膊上蹭。
林青和哼了一声,在二娃脑门上敲了一下,嘴角却往上翘了翘。
她把邮票收进柜子里——那个木匣子,上面刻着半朵花,是周青柏前几年从镇上带回来的。
周青柏靠着门框看这一幕。
他媳妇穿着靛蓝布衫,弯腰时头从耳后滑下来,黑黑的垂在脸侧。
记得从县城刚回来的那年冬,她还是缩着肩膀,说话轻声细气的。
现在这嗓门亮了,腰杆也直了,跟孩子们讨价还价时眼睛亮得能点灯。
“下午那锅骨头汤放海带炖了一个时辰。”
林青和转身时衣袖带起风,语气软了些,“晚上就馒头配汤,行吧?”
“你看着弄。”
周青柏答。
林青和掀开锅盖,蒸汽扑上来模糊了脸。
她把馒头挨个拣进高筐里,又往汤里撒了把葱花。
锅里的骨头在汤面露出半截,骨缝里的髓被沸水熬成了乳白色。
三娃依然守在小板凳上,眼角瞥见碗柜的轮廓。
“过来端碗。”
林青和喊了一声,“汤里给你们一人再放一个丸子,今天最后一顿了。”
三个孩子呼啦一下围过来,碗沿碰着勺子出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