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梅又凑近了一步,“娘,你现没有,四嫂这阵子比以前还水灵了。”
周老太太斜着眼睛看她,没接话。
周母的手指在棉裤边沿捏了又捏,布料摩擦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老四家的那张脸,搁整个县城都挑不出第二个能压过去的,老家的知青们站一排都没法比,那些姑娘的眉眼顶多算清秀,哪像她儿媳妇那样生得齐整。
说话做事也利落,今晚一大家子挤在堂屋吃饭,她就拎了两盘带肉的菜过来,老二媳妇本来还憋着要找茬,嘴张了两回硬是没出声。
这样的媳妇能有啥可挑的。
可人心里怎么想都行,她那儿子也不差啊,老大媳妇嘴里说的什么般配不般配,听得人心里硌得难受。
“我没说不成对。”
周晓梅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水花溅出来几滴,“我的意思是叫四哥把人捂热乎点。
我回来看见四嫂给大娃几个缝衣裳、擦脸、喂饭,那阵仗跟亲妈差不多。
要是哪天她不乐意了,凭她那脾性,跟四哥划清界限也不是干不出来的事。
你别说不会,我跟她处了多少年,我心里有底。”
周母伸手就想拧她胳膊,骂了一句:“大年根底下你少给我念这种丧气话,我看她现在过得好着呢。”
“是过得好啊,那也得让她别觉着窝囊。”
周晓梅声音压低了半截,“她连娘家门都能狠下心撇开,跟婆家撕扯干净又算啥。
凭她那长相,嫁城里哪个厂里工都有人要,她脑子活泛,去哪都站得住。
说起来当初能便宜我四哥,还不是她那时候做着梦,现在梦醒了还没闹腾,也算她念旧情了。”
她在食品厂里听见自家四哥转业的消息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四嫂肯定要翻脸。
厂里几个妹还悄声问她,你四嫂那脾气能忍?她当时嘴里说没事,心里那根弦绷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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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挥手赶她:“行了,赶紧睡觉去。”
等屋里安静下来,周母躺到炕上把话转给周父。
周父翻了个身,木床板咯吱响了一声:“你少操那份闲心,别去掺和那边的事。
我看青柏跟媳妇处得挺好,两个人在灶房说话的时候,眼神跟年轻人似的。”
关键是老四家的对大娃那三个上了心。
周父今天蹲在院里看孙子们跑来跑去,三个小子脸蛋干干净净,衣裳缝得规规矩矩,不像村里其他孩子那样袖口糊着鼻涕、裤腿沾着泥。
他抱着烟杆咂了一口,觉得连县里干部家的孩子也就到这份上了。
“爹娘要是长得好,孩子就差不了。”
周父嘴角往上勾了勾,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周母没接话,心里转了一圈——老大那边的几个孩子,脸盘圆、鼻头塌,看着就是老实相;老二家的两个丫头,瘦得像豆芽菜,眉眼也没长开;老三那边更不用说,一个比一个黑。
放一起跟老四家的三个比,跟拿土疙瘩跟鸡蛋比似的。
这还真是托了那对爹娘的福。
周家堂屋里这番话说得七七八八,林青和那边的小院早就沉入夜里了。
周青柏推门进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炕上挤作一团的母子几个。
他脱下外套挂到门后木钉上,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这几天下来,林青和已经不躲他了,睡梦里闻着熟悉的气味,身子自动侧过来,胳膊搭上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个最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黑暗中周青柏那张本就冷硬的脸线条软了三分。
他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低下头埋在她间,洗膏的清淡气味钻进鼻腔,闭上眼便沉进了黑甜的梦里。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大亮,灶房那边已经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米粥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屋里。
大年初一的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林青和翻了个身,被窝里暖烘烘的,像有一团火裹着她。
隔壁床上堆着另一条厚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用上——眼下这条加上一条四斤重的就够扛住冬天的寒意了。
大娃几个赖在床上不肯动弹,脑袋缩进被沿,膝盖蜷到胸口。
冬天的棉被实在太舒坦了,像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他们的肩膀,怎么都不愿意松手。
林青和掀开自己的被子,冷气沿着后背爬上来,她吸了口气,伸手去拍大娃的屁股:“起来了,大年初一还赖着,等会儿怎么去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