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抓的那两只,夏收的时候已经宰了,炖了汤,父子几个一人一碗。
这两只小的,从七月养到十月,三个月一过,也能上桌了。
到时候再炖一锅,给他们补补。
这年头,地里刨食的人,肚里缺油水。
能补身子的,翻来覆去就是鸡、鱼、肉,别的连影子都见不着。
也就是她这个从后来穿过来的人,才敢这么折腾。
村里走一圈,没哪家的灶台能跟她家比。
她怕的是周青柏身子亏了底子——那玩意儿,补不回来。
所以外头怎么嚼舌根,她都不管。
一天三顿,一顿不能少。
中午的桌上摆着排骨炖海带,青瓜炒鸡蛋,一碗番茄汤,旁边搁着豆面馒头。
热气往上冒,满屋子都是香味。
午饭桌上摆着三只碗盘,分量不多,搭配却比多数人家强些——一碟青椒炒蛋,一碟蒜蓉空心菜,一碗咸菜炖豆腐。
林青和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抹嘴角:“傍晚你去田埂边摸摸,看看有没有泥鳅黄鳝。”
周青柏嗯了一声,把自己碗里剩下那口玉米馒头嚼完。
太阳斜挂到西山头那会儿,周青柏从田里回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着湿泥。
他拎着个木桶进屋,桶里泥鳅挤挤挨挨翻了半桶,水花溅到地上。
两根黄鳝压在泥鳅下面,其中一条少说五六两重,搁到几十年后,这种个头的野生货可遇不可求。
林青和凑过来瞧了一眼,眼睛亮了亮。
泥鳅先养着,让它们把肚子里的泥吐干净,明天拿豆腐炖。
两条黄鳝今晚就下锅。
林青和让周青柏去收拾黄鳝,自己绕到后院掐了一把葱。
锅里油热起来,黄鳝段下锅翻了几翻,酱色裹着蒜瓣和姜片,香味顶着锅盖往外窜。
林青和自己闻到这味都要咽口水。
两条黄鳝个头不小,一家子围桌吃,每人也能夹上好几块。
晚上桌上就两样菜——一盘红烧黄鳝,一盆番茄蛋花汤。
林青和又往父子三人碗里各卧了一只荷包蛋。
主食是玉米面掺白面蒸的馒头,咬一口有点糙,嚼久了却泛甜。
饭吃完,林青和从井里拎上来一只瓦罐,里面镇着绿豆汤。
汤里搁了一点糖,甜味若有若无,搁舌尖上转一圈才品出来。
这汤留着七点左右喝,眼下先放着凉。
“大娃,你们学校是不是快考试了?”
林青和拿鞋底在膝盖上比了比,针头穿过厚布,嗤一声拉到顶。
前阵子夏收,学校放了假。
这几天重新开课,不过林青和瞧着,这年头对娃娃念书这事没多少人上心,学校的规矩也松松散散。
“后天考,考完就放暑假了。”
周大娃蹲在门槛边上,拿根草茎拨地上的蚂蚁。
“好好考。”
林青和头也没抬。
“娘,暑假你也带我去县城逛逛呗?你老领二娃三娃去,我可一次都没跟过。”
周大娃抬起头,眼睛往林青和那边瞟。
“成,下次带上你。”
林青和停了手里的针,“不过这回你要是没考出个像样的分数,那就算了。”
周大娃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角往上翘:“保证给娘拿个好成绩回来!”
林青和又低下头纳鞋底。
周青柏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给她扇风。
扇子带起的风擦过她脸颊,带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草木气息。
坐了一会儿,林青和抬手拍了拍胳膊:“咱家屋里收拾得也算干净了,哪来这么多蚊子?”
蚊子在耳边嗡嗡转,叮一口就是一个红包,痒得让人想挠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