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冲进水缸边,胡乱搓了两把。
回屋时米饭已经盛好,碗边冒着热气。
他夹起一块兔肉,在汤汁里蘸了蘸,搁在米饭上。
汤汁渗进米粒缝里,染成褐色。
桌上只有一道菜——红烧兔肉炖土豆,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汤。
汤里飘着蛋花,番茄切成小块,浮在汤面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筷子伸向同一个方向。
兔肉炖得透,骨头一拨就掉。
土豆吸饱了汤汁,夹起来颤巍巍的。
米饭拌着汤汁,一口接一口,碗很快就见了底。
大娃舔了舔嘴唇,又盛了半碗饭。
二娃和三娃已经放下筷子,肚子撑得滚圆。
林青和看了眼鸡笼。
里头的母鸡缩着头蹲着,羽毛蓬松。
她本想杀一只炖汤给父子俩补身子,看这顿饭吃得足,决定再养几天。
吃完饭,大娃抹了抹嘴,溜达出门。
院墙边蹲着几个邻居,手里端着碗,碗里只有白饭。
“那肥兔子好吃不?”
有人问。
大娃嘴角还泛着油光:“好吃啊,特别好吃。
吃得我舌头都快吞进肚子里了,那滋味真是甭说了。”
他比划着,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旁边几个小孩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嘴。
妈把那整只兔子全用酱油红烧了,香味能勾出十里地的人来。
二娃一边说一边咽口水。
三娃在旁边跟着猛点头,嘴里嚷着:想吃多少都成!
以前出门耍嘴皮子的,也就老大和老二。
现在这老疙瘩也长大了,嘴皮子练得溜了,那炫耀的队伍里就又添了一个。
而且这小孩一嘚瑟起来,那气焰烧得比灶火还旺。
听听他说的话——想吃多少都成!这哪是人话,简直是拉仇恨的调调。
那只兔子,膘肥得很。
在地里偷粮食吃的畜生,浑身都是实打实的肉捡起来,掂量着少说也有三四斤。
这么一头肥物,他们竟一顿就给全造干净了。
这可真是不会过日子啊。
要是搁在她们手里,哪能这么糟践东西?变着法子,能整出个一桌十八样来。
村子里的女人们,心里头都这么盘算着。
不管是暑天的麦子还是秋里的稻,田垄上总能撞见野兔子。
可能不能逮住,就得看各人的运气和本事了。
这回周青柏赶上了趟,运气不错,叫他给抓着了。
但这玩意儿机灵得很,不是那么好得手的。
隔天他倒又瞅见一只,可愣是没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