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粮票兑京都粮票,一斤能多换二两,这种机会撞到手里不容易。
再说,家里粮缸快见底了。
儿媳妇刚怀上,还在上班。
不管什么年月,总有人为了让肚子少吃点亏,愿意冒点风险。
这是一个冬日午后,檐下挂着冰凌,冷风从门缝往屋里钻。
炕上的小脚老太太缩着脖子,棉袄袖口磨得亮,看着对面那个年轻姑娘,肚子里那些话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这可是我二孙子,之前生老大时亏了身子,往后隔了这么些年才又怀上。”
她顿了顿,盯着林青和面前那两个白面包子,咽了口唾沫,又补了句:“多吃点补补,不过分吧?”
她心里不是没琢磨过——对面这姑娘看着是个利索人,眉眼敞亮,那股子磊落劲儿不像装出来的。
再说一个年轻女子,就算长了十张嘴,也不像跑来哄她一个老婆子玩儿的。
“这钱我不能收。”
林青和把桌上的纸票往回推了推。
老太太更迷糊了,压着嗓子问:“那闺女,你是想要啥?”
林青和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眨了两下:“大娘,我就问问,这周围有没有人手里留着些旧东西——黄的白的那种,带玉的也行。
我想换点。”
老太太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拍了下大腿:“哎哟我的天!闺女,你说话可得给我小声点!”
她撑着炕沿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掀开棉帘子往外瞅了一圈。
院子里连鸡都没一只,风把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她这才缩回来,坐回炕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东西外边查得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上哪弄去。”
“大娘别怕,我不是来查底的。”
林青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是真想收。
你要是能帮我牵个线,我手头有粮票,有粮食,就是肉,我也有门路弄到一些。”
老太太盯着她的眼睛,心跳明显快了半拍。
她当然知道哪里能摸到那些东西——村里几户老人家的木箱底,祠堂拆了后被人偷偷藏起来的几件破烂,如今那些玩意儿扔在墙角都没人多看一眼,包个糖都要嫌硌牙。
可她想不明白,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要那些破铜烂铁做什么用。
“大娘,这俩包子算我的诚意。”
林青和借着蓝布兜子的遮掩,又从里头摸出两个白面包子,搁在桌上。
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面香直往老太太鼻子里钻。
“闺女——”
“大娘要是不乐意,包子我也不收回来,就当给小外孙吃的。”
林青和笑了笑。
老太太攥着袖子,手指在被面上搓了好几下。
她做了一辈子庄稼活,见过不少做买卖的人,可没见过哪个探子舍得拿白面包子来钓鱼的——如今粮食金贵,一个白面包子在上能换三斤粗粮。
“闺女,你就只要金子和玉?”
老太太终于松了口。
“金条金戒指,玉佩玉镯子,还有那些老瓷瓶儿什么的都行。”
林青和把声音放得更轻,“东西越多,我给你换的东西也越多。”
见老太太还在犹豫,她又补了一句:“大娘,胆子大的吃香,胆子小的连口汤都喝不着。
咱就做这一回,你过后再想找我,我也不会再接了。
我也是帮人办事,有些人啊,就爱收这些破四旧的老东西,你懂的。”
老太太的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目光从那三个包子上扫过,最后落在林青和的眼睛里。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屋外,北风卷着枯叶从干裂的泥地上刮过去。
林青和出了院子时,手指摸了摸兜里空掉的那张粮票,心想就算那三个包子打了水漂也无所谓。
她在街边的棚子里吃了碗素面,混着热汤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才回到招待所。
推开房门时,木门出吱呀一声响。
周青柏坐在床沿,听到动静抬了抬眼。
他脸上的表情绷了一整天,此刻像是松了些,但嘴唇还是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