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初一的日子,黄历上写得清清楚楚,她闭着眼也能背下来。
心里头稳当当的,半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
大娃和二娃前后脚迈进了院子。
兄弟俩这些日子走路都带风,林青和没少在边上敲边鼓,话里话外提醒他们别飘得太高。
“娘,晚上吃什么?”
大娃嗓门敞亮。
“野菜猪肉馅的饺子。”
林青和回了一句。
大娃应了声,拽着二娃去摸了两颗奶糖。
一人嘴里塞一颗,腮帮子鼓着,拎起猪草篓子就往门外走。
这两小子还得去割猪草,四点出门,估摸着五点半才能晃回来。
林青和没再多管他们,把三娃拢在身边,继续手上的活计。
饺子皮一张张捏合,馅料压实了码在案板上,等人都差不多回来了,再下锅煮就是。
她腾出手,摸过鞋底和麻线,一针一针纳起来。
周母牵着小苏城进了门,瞅见她低头忙活,笑了一声:“偶尔也歇一歇,成天没见你屁股挨过凳子。”
这话说出口,周母自己心里头也翻了个个儿。
老四家的这一路走过来,哪样不是自己扛?一家老小吃喝穿戴打理得妥妥帖帖,还挤出工夫啃书本,考出来的成绩把那些知青的脸都压进了土里。
以前自己怎么就少了这份体谅呢?
林青和自然不晓得婆婆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只是手上不停,随口道:“没事,趁着这会儿空,给青柏多纳两双鞋存着。”
等开学以后,日子怕是要忙得脚跟打后脑勺。
“往后家里这些针线上的事,交给娘来做就行。
你只管把书教好,饭食娘也能搭把手。”
周母笑着说。
林青和接话:“过阵子晓梅就要生了,到时候少不得要劳烦娘多操持。
饭菜您看着办,菜的话等我回来再下锅炒。”
她心里头叹了一声——一份正经差事,对结了婚的女人来说,分量到底不一样。
瞧瞧这几天,周母对她的态度,简直是翻了个底朝天,来了个大转弯。
倒不是说从前待她不好,但绝没到眼下这个份上。
如今这架势,颇有点供着的意思了。
林青和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不过让周母做饭还行,要是让她做菜,全家老小的舌头怕是都要受罪。
再说周晓梅肚子已经鼓得老高,等孩子落了地、月子坐完,那娃娃就得抱回这边来养了。
周母大概也猜到了儿媳妇的意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那我就把菜都切好搁着,你回来直接下锅就行。”
林青和应了一声。
大娃和二娃背着猪草篓子回来的时候,周青柏跟周父也扛着农具进了院子。
林青和转身进了灶房,把饺子一一下了锅。
眼下是八月,天闷得像扣了口热锅盖。
林青和除了煮饺子,还熬了一锅绿豆汤,搁在灶台上晾着。
等七点多钟的时候喝,正合适,也算是给这暑气消消火。
炕面刚传来凉意,林青和身体陷进被褥里,侧过脸去,目光落在周青柏身上。
外头那些夸赞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进她耳朵,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现在整个镇上的人都在给我戴高帽,说什么林老师了一准能把孩子教好。
我要是真的教不出个名堂来,那脸可往哪搁?”
周青柏嘴角勾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教得出来。”
“你就这么信我?”
林青和挑起眉梢。
“大娃和二娃,你带得多好。”
周青柏说这话的时候,手掌搭在她肩头,指腹的茧子蹭过布料,透着一股笃定。
能把两个儿子的功课和品行都攥得死死的,换到学堂里,那一套道理照样用得上,有什么可犯愁的。
林青和眼珠一转,换了个话头:“外头还有人嚼舌头,说你娶了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青柏侧过头,眼神里漾着温吞的笑意:“都在眼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