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最后一口,周二哥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舌尖还残留着肉香:“这野兔的滋味,真绝了。”
周夏把碗往桌上一搁,歪着脑袋看他爹:“爸,你怎么不像四叔那样,也逮一只回来?”
周二哥抹了抹嘴,眼皮都没抬:“你当那兔子是傻的,站那儿等你抓?”
那东西窜起来跟阵风似的,也就周老四那种常年练武的身手,才能一伸手就拎住耳朵。
换了别人,连根毛都摸不着。
可话说回来,那肉嫩得真是没话说。
只是分到各家手里,也就那么两三块。
周大哥和周三哥两家,也跟着尝了个鲜。
虽然每人碗里就那么薄薄几片,谁也没嫌少。
周大嫂和周三嫂饭后还特地跑过来,跟林青和说了几句客气话。
林青和摆摆手,说这算什么大事,反倒叮嘱她们,平日里多给自家男人煮点绿豆汤灌下去。
绿豆汤这东西,林青和每天雷打不动要熬一锅。
不用多稠,一碗清汤带着豆香灌进肚子里,总能压一压那股燥热。
这秋老虎一作,太阳就像贴在背上烤。
林青和弯了弯嘴角:“要是秋收的时候也能碰上两只兔子,咱家那些母鸡就留着下蛋算了。”
她本来打算今年秋收杀一只鸡补补身子,跟周母早就打过招呼,还让她别心疼。
周母是真肉疼——那母鸡一天一个蛋下得勤快,杀了多可惜?
林青和说要杀给周青柏补一补,周母也没再说什么。
可现在倒好,兔子肉下了肚,鸡算是保住了。
怎么算都不亏。
周青柏放下筷子,低声说了句:“我会留心的。”
林青和笑了笑,没再接话。
兔子确实不好逮。
秋收之后的日子,地里偶尔还能看见几团灰影一闪而过,可再没人能一把抓回来。
林三弟媳是在十月秋收那几天生的孩子。
折腾了四胎,总算是添了个儿子。
林青和过去探望时,手里拎着两个猪蹄、半斤猪肉,还有十个鸡蛋,外加两张布票。
“等秋收忙完了,让我弟进城扯点布回来,给几个侄女也做一身新衣裳。”
林青和说着,把东西搁在灶台上。
自打当了老师,她每个月也能领到布票和粮票。
这待遇搁乡下算顶好的了,难怪那些知青个个盯着这个位置不放。
林三弟媳靠在床头,脸上还带着虚弱:“三姑,你这也送太多了……”
“多什么多。”
林青和打断她,转身去灶台边把猪蹄洗干净,“猪蹄我帮你炖上,等会儿我走的时候火候就差不多了。
花生炖猪蹄,你现在吃正合适。”
林三弟媳坐月子倒不用她天天过来伺候——她三弟的大女儿已经七岁了。
乡下孩子七岁就能上灶台,家里的活儿也基本能包圆。
林青和把东西送过来,炖上花生猪蹄,剩下的事就丢给她们自己忙活,没打算多掺和。
家里的饭桌收拾干净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搁在灶台上,林三弟媳跟在后头,眼睛扫过那些布袋和油纸包,嘴里说着客气话,手却已经伸过去摸了摸其中一袋的厚度。
厨房里飘着花生炖猪脚的香气,她交代了大外甥女几句火候的事,便没再多留,转身出了门。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裳往回走。
到家的工夫,厨房那边锅里的东西已经焖透了。
她揭开盖子看了看,汤色浓白,花生粒粒饱满地浮在油面上,味道闻着就让人喉头紧。
林三弟从地里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