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该拿什么去填满这个女人的日子。
她是从四十年后走来的魂魄。
见过的场面、摆弄过的物件,随便拎出一件都能把他那点家底比成荒地上的碎石。
可他能掏出来的,除了这双手这副身子,还剩什么?
“你看我有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低,“你想拿,全拿走。”
林青和嘴角翘起来,指尖戳了戳他胸口那块硬邦邦的肌肉。”急什么。
日子长着呢,得看你怎么做。”
周青柏的呼吸顿了一拍。”高考那事儿,真能成?”
“七七年。”
林青和点头,目光落在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上,“没几年了。”
“要考洋文?”
他追问。
“头一年不用。
第二年才加进去。”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被边缘,“记不太真切了。
反正往后会这个,路就好走。
我得从这会儿开始捡起来,原先记住的那些,早还给书本了。”
周青柏翻了个身,压过来。
林青和愣了愣,笑出声。”你还有这心思?”
“你是我的人。”
他盯着她,瞳孔里映着煤油灯的光。
是他娶进门的女人。
是那三个小崽子的娘。
至于昨天那些话——他听见了,但可以装作没听见。
林青和到底被这男人折腾了一回,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倦意:“明早你起来煮饭!”
话音落下,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不硌人的位置,眼皮沉沉往下坠。
这头蛮牛。
大冬天的田里不去了,就逮着她这一亩三分地使劲翻。
明天非得让他嚼几根萝卜干,省得那股力气没处使。
周青禾搂着她,指尖摩挲着她肩头的布料。
直到这会儿,怀里有了实打实的温度和重量,他悬着的那口气才算落回肚子里。
知道那些事之后,他才懂了。
懂了为什么她跟村里那些女人不一样——说话做事,举手投足,总隔着一层东西。
那不是城里人的傲气,是另一个年月里养出来的底气。
可那又怎样。
这是他周青柏的。
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