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糙得像砂纸,可静下心一琢磨,哪句不是实理?独门独户是容易跟人磕碰,可只要关起门来把日子捋顺了,旁的还真算不上事。
她想起隔壁街的蔡八妹,嫁了周东那小子。
那女人过的日子,跟自家晓梅差不多——进门就掌了钥匙,头顶上没婆婆压着,晨起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
这光景,说出去谁不眼热?
“跟我扯不上关系。”
林青和摆摆手,指尖划过桌面一道浅痕,“他俩得自己瞧对眼才行。
缘分这东西,跟风一样,来的时候抓不着,走的时候也留不住。”
周母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二姑姐那边,娘去看过没?”
林青和压低嗓音,手指点了点桌面,“她婆家那门风,我看不像善茬。
要是欺人太甚,娘家这边总不能哑着。”
语气里带着铁锈般的硬气。
周母如今看这老四媳妇,越看越顺眼。
比起其他几个儿媳,眼前这女人多了一股说不清的韧劲——像老树根,瞧着不起眼,底下咬得死紧。
她叹了口气:“嫁出去的闺女,没闹到掀桌子那一步,娘家不好伸手。
再说,她自个儿也没来递话。”
闺女虽嫁了人,根还在娘家灶台底下。
若在婆家受了腌臢气,回来哭一场,家里有脑子的都不会装聋作哑。
可二女儿去年跟丈夫打成那样,嘴角都裂了,愣是没回来说半句。
二女婿也闷声不吭,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这光景,娘家人怎么管?她回来告了状,娘家才好替她出气。
她自己不张嘴,娘家贸然插一脚,旁人背后得戳断脊梁骨。
话虽这么说,周母隔了几日还是挑了个日头偏西的时辰,揣着两斤花生,牵着小苏逊的手出了门。
花生壳在布袋里沙沙作响。
到周二姑家时,砖瓦房立在坡地上,墙体抹得平整,青瓦片码得齐整。
门没锁,只有周二姑的小闺女和小儿子蹲在门槛边,拿树枝逗蚂蚁。
两个孩子抬头见是姥姥,咧嘴笑了。
小的那个扔下树枝,蹬蹬蹬跑向田埂方向,嗓门扯得老远:“娘——姥姥来了!”
周二姑正猫着腰割猪草,镰刀割断草茎的脆响被风送进耳朵。
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泥,快步往回走。
周母站在院子里,手指抹过窗台边缘,捻起一点灰。”也没旁的事,就是顺道瞧你一眼。”
她笑纹堆在眼角,“这房子,盖得像样。”
周二姑掀开水缸盖子,舀了瓢凉水倒进碗里:“多亏兄弟们肯借这笔钱,不然这砖瓦片儿,一块都落不到我屋顶上。”
水在碗里晃荡,映着她半张脸。
“那边呢?什么说法?”
周母接过碗,声音压得比灶膛里的灰还轻,目光落在女儿脖子上那道淡青色的淤痕上。
周二姑嘴角往下一撇,冷冰冰地吐出一句:“四弟运来的那堆砖瓦,那两个老东西还惦记着分走一半,想给自己房顶也补补窟窿。
我连一块都没让他们碰。”
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女人,眼下是真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