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倒没觉得大娃瘦了,不过费脑子是真的。
她天天订五瓶牛奶,早上两瓶,晚上三瓶,钱花得跟流水似的。
但她说,大娃跳了级就能省学费,这些钱也就扯平了。
月底要秋收了。
林青和这段时间开始收黄鳝和泥鳅,竹篓子装了半屋,湿漉漉的泥味往鼻孔里钻。
周青柏吃了那些黄鳝,夜里就不怎么老实,折腾得她骨头都快散了。
“快秋收了,你也不留着点劲儿。”
林青和捶了他一下,手劲软绵绵的。
可话没说完,嘴就让堵住了。
周青柏现在摸透了她的脾气,知道怎么让她说不出话,只能抱着他脖子,由着他胡来。
他把她搂进怀里时,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神情:“大娃的事不用急,赶得上就考,赶不上也没啥。”
他都听她说过,七七年要恢复高考。
现在是七四年,还有几年。
大娃夜里说梦话,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课文。
二娃被吵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三娃也跟着附和,嫌声音太大。
小苏城愣在那儿,挠了挠头,满脸困惑——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青和把碗筷往桌上一搁,随口打他们:“吃完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早饭桌上,大娃一个人灌了两瓶牛奶。
他个头蹿得飞快,脸色也红润,一看就是没少被补过。
林青和隔三差五就给他磨芝麻糊、煮花生,这些东西没断过。
那天从梅姐那儿拎回来几斤边角料,里头有根筒骨。
她洗了洗,直接扔进锅里炖黄豆。
汤熬好,自己喝了几口,黄豆全捞出来,让大娃父子几个分着吃了。
读书烧脑子,她心里清楚。
所以饭菜上挺上心,骨头汤隔段时间就得炖一回。
村里人都知道,大娃成绩好得出奇。
小升初那会儿,听说卷子拿了满分。
秋收还没开始,公社中学头回月考成绩出来,大娃排在全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三分,不多不少,正好三分的差距。
村里有两个孩子在初中念书。
一个是大队长家的孙子,另一个也姓周,算起来跟老周家沾点远亲。
开学那阵子,那孩子的娘拎了几个鸡蛋过来找林青和打招呼。
林青和没接鸡蛋,只说让那个叫周志的小子有问题可以来找她。
话说得挺敞亮,可后来一直没人来问过。
月考试卷不是林青和出的。
初一那回,题是初二数学老师出的。
初二的第一次月考,才轮到她出题。
去年就是这么换着来的。
大娃考了第一,村里人都知道了。
谁都明白,周青柏和林青和的儿子会读书。
老周家往上数几代,底子清清楚楚,有没有那个天分谁心里没数?周青柏当年成绩也就一般般,比不上大娃现在这样在好几个班里拔尖。
这本事遗传了谁,明摆着的事——肯定是那位自学成才的林老师。
村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闲唠时说过:“以后没准大娃真能考上工农兵大学。”
他们这一片,从来没出过大学生。
那种生物只活在传说里,比大熊猫还稀罕。
村里那些上了岁数的人念叨过几回,家家户户便不自觉地拿眼睛去瞟大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