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弟翻出几张钞票,指腹摩挲着纸币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姐夫一个人就把那畜生撂倒了,我也就是回来路上搭了把手,他就塞给我五十块。”
钞票搁在桌面上,旁边还有一大块用芭蕉叶包着的肉,油渍洇透了叶片。
林三弟媳盯着那钱,喉头紧,眼眶热得胀:“也不知你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摊上这样的姐姐、姐夫。”
林三弟咧开嘴笑,把钱推到她手边:“这钱你收着,开春送大闺女去学堂。”
“嗯。”
她本想说不去了,嘴巴张了又合,脑海里浮起三姑姐那张说起读书就亮的笑脸,到底还是点了头。
—
周青柏家的院子里,二娃和三娃像两只缠人的小兽,拽着大哥的胳膊不放。
这是第五遍了,大哥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可两个弟弟还是听得眼珠子亮——他们爹怎么从那片灌木丛里冲出来,怎么一脚蹬在野猪的肩胛骨上,怎么用麻绳把四百斤的庞然大物捆得结结实实。
屋里头,林青和正扒着周青柏的衣服。
粗布褂子掀开,大腿内侧一片青紫,像熟过头的茄子,皮肉底下淤着暗色的血。
“下次再为那点钱豁出命去,我就跟你没完。”
她转身去够药酒瓶子,手指攥着瓶口,指甲泛白。
“小伤。”
周青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青和把药酒倒在掌心,搓热了按上去。
男人的肌肉绷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在队伍里待过的人,比这更重的伤也挨过,这次他已经格外留神,那块淤青只是在石头上撞的。
“你还不当回事?”
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下次注意。”
周青柏看着她的顶。
林青和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话的意思——下回再有野猪撞到跟前,他还是会冲上去,拦不住。
“家里头已经攒了五千多块了,够过日子了。”
她低着头,药酒的气味冲得鼻子酸,“你用不着这样,你这样——”
她顿住,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心疼。”
周青柏的目光落下来,像初春的日头,暖而软,落在他媳妇垂着的脑袋上,落在她给他揉淤青的手指上。
—
她直起腰的时候,才现男人一直在看她。
四目相对,她怔了一怔,问:“看什么?”
“我记住了,以后留神。”
周青柏说。
林青和哼了一声,嘴角却往上翘:“你尽可以不留神。
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不替你守寡——我带着你儿子们改嫁去,让那几个小崽子管别人叫爹。”
周青柏的脸霎时黑了。
林青和已经转身出去,脚步声脆生生地踩在泥地上。
院子里传来二娃和三娃的吵闹声,她喊道:“别缠你们大哥了,让他歇歇嘴!”
晚风把猪血腥味吹散了些,厨房里铁锅炖肉的香气正浓。
林青和掀开大娃领口查看他肩膀上的淤青时,这小子正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浑身的汗味还没散尽。”娘,你真不用操心,那头野猪从撞树到断气,全是爹一个人扛下来的。
我和小舅连根木棍都没碰着。”
他说这话时手指还在比划,模拟他爹当时腰身扭转甩出柴刀的弧度。
周青柏靠着门框往这边瞥了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媳妇刚才那句“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