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时她数出九十块整,梅姐接过钱,手指在纸币上弹了弹,又问了一遍:“下家那边稳妥不?”
“放心,稳得很。”
林青和说得笃定,尽管那个下家根本不存在。
梅姐笑着点头,没再追问。
林青和没多留,摆摆手就转身走了。
回到家,她翻出筒骨,洗净焯水,扔进锅里炖着。
骨头在沸水里翻滚,汤色渐渐泛白,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人胃里空。
她打算用这汤下面条,当午饭。
自从那批肉进了家门,饭桌上的油水就厚实起来。
周母看在眼里,有一天塞给林青和十块钱。
林青和捏着那张纸币,愣了愣:“娘,您这是干啥?”
“买那么多肉,得花不少钱。”
周母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灶台上那锅排骨汤上。
她搬来跟老儿子一家同住后,慢慢看清了一些事。
以前总觉得老四媳妇手松,花钱没个算计,现在才明白,那些钱全花在了青柏和孩子身上。
青柏柜子里挂了好几套新衣,两件毛衣都是他媳妇亲手织的,针脚细密,领口袖口收得服服帖帖。
大娃几个也是,从头到脚没见亏待过。
大娃正在长个子,一顿饭能吞下两碗米饭加半碗肉。
周母盘算过,要是换她来操持,未必舍得给孙子这么吃。
可老四媳妇自己呢?端着饭碗,夹两筷子黄瓜,啃几口番茄,肉菜里最多挑一两块,只有鸡蛋是一天一个,雷打不动。
那个瘦小的老人翻出几张大团结递过来时,手指微微颤。
她记得这些黄色票子藏在小木匣的底层,压在蓝布衣下面。
前段日子老周头说了句“别让老四家太难做”
,这才从匣子里掏出来。
林青和的手推开了那些纸币。
她的目光落在婆婆脸上那些沟壑里,摇头说这些钱不能要。
婆婆的手固执地往前伸着,说是老头子让给的。
林青和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布料的触感还带着婆婆体温。
“拿去吧,给你爹个面子。”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眼角的皱纹动了动。
林青和把钱放进口袋时,听见婆婆提起大娃。
蔡家那个叫小茶的姑娘,腰身圆润,干农活是一把好手。
蔡大娘这几天已经来串过两次门了,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她家大孙子娶那个姑娘。
“那孩子才十一岁。”
林青和的声音很轻。
婆婆点头,说自己也这么讲。
但她话锋一转,又说起大孙子将来得找个城里的读书人。
她说这话时,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在她看来,大娃读书这么厉害,全是随了他娘那边的种。
周家祖祖辈辈面朝黄土,哪能养出这么个聪明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