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转身往外走时,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院里光秃秃的枣树枝。
她忽然觉得这四儿媳妇就像那棵老树,看着不起眼,可每到节骨眼上总能抖落出沉甸甸的果子。
上回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时,村里几家妯娌都忙着骂男人没出息,只有她听见老四家的小声跟丈夫说:“二娃三娃的数学题,我昨儿夜里看他们算到鸡叫头遍呢。”
周青禾把猪肚和鸡块放进砂锅,蒸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
她转身去拿案板上的卤肉,刀锋切过肉皮时出细微的撕裂声。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映得她额角沁出细汗。
“这手艺,搁谁家不得当个宝贝。”
她低声自语,手指抹过碗沿残留的汤汁,送到舌尖抿了抿。
门帘掀开时带进一股冷风。
周母拎着只褪了毛的鸭子进来,鸭脖软塌塌垂着。
“去晚一步,蔡老大刀都架到鸡脖子上了。”
周母把鸭子搁在案板角落,“听见我要,他让我直接找他娘拿话,手里的家伙都没停。”
林青和擦擦手,接过鸭子挂在房梁的铁钩上。”蔡大娘素来疼我,改天带包瓜子去陪她坐坐。”
“你给东东西西那俩孩子照顾得周到,老蔡家心里都记着。”
周母声音压低了半截,“她还念叨过想把孙女往你跟前送。”
“那是她厚爱。”
林青和低头揭开砂锅盖,酸辣的蒸汽扑上来,她眯了眯眼,“成不成亲家,情分都在。”
周母坐到灶前添了根柴。”今儿猪肚鸡够吃,鸭子留着明日炖老鸭汤,撒把粉丝,你公公最爱那口。”
“成。”
林青和用勺子撇去汤面浮沫。
晚饭时周父筷子伸向卤肉,又转向猪肚鸡,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周母用肘碰了碰他,他摇摇头没说话。
等碗筷撤下去,周母才把话摊开。”周夏那孩子,明春不肯上学了,想跟他爹下地。”
“他才多大?肩能挑几斤土?”
林青和放下茶缸,“地垄沟里刨食,一年到头能落几个子儿?”
“他自己不念。”
周母攥着衣角,“老周家这点血脉,读书像样的全随了他娘。
周阳那成绩也悬。”
林青和把茶缸转了半圈。”要是真读不进,不如送他去学门手艺。
木匠活计,往后少不了。”
周母眼睛亮起来。”老四媳妇见识广。”
过了一日,周二嫂踩着门槛进来时,林青和正守着煤炉子。
老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缠着热气往人鼻腔里钻。
“二嫂。”
林青和抬头招呼,手里扇火的蒲扇没停。
周二嫂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四弟妹在家呢。”
“来得正好。”
林青和掀起锅盖,用勺子舀起半勺汤,“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