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把脑袋探出门缝又缩回来。
“他动身那么早,雨撵不上他。”
三娃说得笃定。
二娃又问:“爹留了那么多肉,晌午咱们弄啥吃?”
“切块五花肉煸一煸,再烫个小白菜。”
三娃把袖子往上一推。
哥俩没让爷嫲沾手,自个儿钻进厨房。
先炼了猪油,油渣捞出来时还滋滋响。
又从撒过盐的五花肉上片下一块,下锅煎到边角焦黄,香气顺着窗缝往外钻。
小白菜倒进锅里,连油都不用另放,翻两铲子就翠生生地入了味。
这是他们娘教的法子。
锅里还炖着排骨海带汤。
爹不在家,剩下他们和爷嫲四口人,也不能胡乱凑合。
再说肉放不住,趁新鲜赶紧吃了才是正理。
爷嫲那边根本不用操心——两个小子泼辣得很,反过来能把老人照料得妥妥帖帖。
周青柏那边,火车咣当了几天,总算到了京都。
林青和压根没想过他会来。
这阵子她也惦记他,可听见传达室的喇叭喊她名字,跑出来一看,活生生的周青柏就站在那儿,她愣了足足三秒才回过神来。
她紧走几步过去。
路上有人来来往往,她没敢往上扑——这个年月,太热乎了反倒招眼。
“怎么跑来了?连个信儿都不捎。”
林青和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村里落了雨,我找大队长告了假。”
周青柏盯着自己这个媳妇,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光。
路上是折腾,骨头都快颠散了,可看见她这一刻,什么都值了。
“你等我一下。”
林青和怀里还抱着书,撂下话就转身跑回宿舍,又去找辅导员请了假,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先领周青柏到国营饭店,看他吃饱了饭,这才带他去招待所落脚。
招待所的水管哗啦响了一阵,周青柏出来时头还滴着水。
林青和盯着他看了两眼,清了清嗓子:“把衣服套上,我也得去冲一下。”
等她从水房回来,屋里灯光昏黄,周青柏根本没碰那叠衣裳,就靠在床头等着她。
两个人眼睛一碰上,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这都好几个月没见了,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
被子掀起来又落下,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谁也没觉得热。
等终于安静下来,林青和趴在他胳膊上说:“本来打算下个月放假就回去的。”
学校里的日子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眨眼到了六月底,七月就该收拾行李了,满打满算还剩三十来天。
“下个月我再陪你回去。”
周青柏胳膊收紧了些。
林青和心里明白,他这是想她想得紧,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这一趟。
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干脆翻了个身问:“家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