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悬着的心在看到翁国栋本人那刻落回肚子里。
王元跟那人在院子里聊了大半个钟头回来,冲她点了点头,说人不错。
这天王元一大早就动了汽车,后座塞着周二妮和两个嗷嗷叫的孩子,一路碾过结了薄冰的柏油路,开到了这边院子。
林青和推开木门,冷风卷着煤灰味扑进来,她赶紧侧身让开,把四个人往屋里拽。”大冷天的,你们折腾这一趟做什么?外头风能刮掉耳朵。”
王元把怀里的女娃递到周青柏手上,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笑着说:“那必须得来,四婶,您跟四叔从外地捎回来的那饼茶,我可惦记大半个月了。
晚上躺在炕上都翻来覆去地想那个味儿。”
周青柏接过孩子,小姑娘正好醒了,黑眼珠骨碌碌转,小嘴嘬着手指,腮帮子鼓得像塞了颗核桃。
林青和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两个纸包,搁在桌上摊开,茶饼的干香立刻漫了出来。”这算什么稀罕东西,你爱喝,待会把这块饼子拿走,那边还有一块茶砖,也给你捎上。”
王元弯腰凑过来闻了闻,眉毛挑起来:“您这是买了多少?”
“我正在琢磨,今年要不要盘个茶铺。”
林青和把茶饼重新包好,手指捏着麻绳绕了两圈,“不是开玩笑。
酒铺子我懒得再折腾了,可烟摊都撑起来了,再添个茶铺也不碍事吧?烟酒茶这三样,哪一样的利薄过?”
王元靠着门框,连连摇头:“四婶,您这脑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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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和笑得眼睛眯起来:“什么生意料不料的,不过是趁现在行情好。
咱自家买来喝也得花这些钱,顺手开个铺子,自己喝着顺心,还能赚几个子儿。”
“那往后我可就是茶铺的常客了,”
王元拍了拍胸口,“我们家老老小小都爱喝茶,到时候您可得给我便宜些。”
“行啊,”
林青和把包好的茶饼往他怀里一塞,“给王老板打个九点九折。”
周归来抱着龙凤胎的弟弟在那头颠着,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孩子跟着晃。
林青和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小声点?别把孩子吓着。”
“哪儿那么容易吓?”
周归来收了笑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软乎乎的东西,“妈,您别看他人小,往后长大了,肯定也是个有出息的种。”
周二妮坐在沙边,把话题扯到妹妹身上:“四妮那个对象,到底怎么说的?”
林青和捡起地上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是你翁伯娘来牵的线。
一开始跟我提了好几次,我都没松口。
后来她又来说,我琢磨着也不好再驳人家的面子,就让四妮先去见见。
你们看过了?”
周二妮点点头:“看过了。”
王元补充了一句:“年纪是大了点。”
他说完顿了顿,没有再多话。
那人说话办事的底子摆在那里,从队里下来的人,作风硬朗,眼神正,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货色。
林青和摆了摆手:“大几岁不算什么事,关键是看他们两个自己处成什么样。”
这事便搁下了。
傍晚时分,王元同周二妮留下用了晚饭,直到天色擦黑才告辞回去。
林青和总算得了空闲。
今年学堂开课比往年晚上一些,正月二十过后才动身,算下来还有十来天的工夫。
她心里盘算,要不要往南边跑一趟,去茶庄瞧瞧那边的茶叶行情?十天光景,赶一赶倒也绰绰有余。
“不等暑假再去?”
周青柏从灶台边探过身子。
“这十来天你安排了什么?”
林青和放下手里的茶碗,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养成了闲不下来的脾性。
“泡温泉,去庙里上柱香。”
周青柏擦着手走过来,“听说郊外那边正修溜冰场,今年怕赶不上,最快也得年底才能用。”
“溜冰场?哪个说的?”
林青和抬眼看他。
“来铺子里吃饺子的客人提了一嘴。”
周青柏在她对面坐下,“不过今年是去不成了,怎么也得等到年根底下。”
林青和心里琢磨,如今城里的新鲜玩意是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