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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另一侧,接引始终垂着眼,此刻却忽然抬起脸来。
“师弟,”他的声音低沉如古井,“不妨先听九霄道友说完。”
准提沉默了一瞬。
他本可以继续纠缠,凭着往日那副厚颜,将这人情轻轻揭过。
但张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他脊背莫名泛起一丝寒意——仿佛拒绝之后,会失去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好,”准提终于松口,“便请道友说说条件。”
张帆的目光掠过接引枯瘦的面容,心中掠过一丝慨叹。
西方这两位,默契得如同共生的古木,连呼吸都仿佛同频。
如今东方那三位高高在上的圣人,恐怕早已没了这般紧密的联结——或许唯有天地初开、他们刚刚化形之时,才有过如此浑然一体的时刻。
“我要西方,”张帆开口,字字清晰,“整片西方大地。”
接引倏然起身。
他原本愁苦的神情骤然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准提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也彻底消失,声音沉了下去:“道友,这个玩笑并不恰当。”
西方再贫瘠,也是他们的根。
即便这里灵脉枯竭、生灵稀薄,他们也从未想过舍弃。
除非东方愿割出丰饶之地作为交换——但那显然不可能。
而张帆索要的,是全部。
“西方荒芜贫瘠,”接引的声音里透着不容动摇的冷硬,“不值得道友如此看重。”
他的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张帆却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是一片荒土,”他望向远处龟裂的焦褐色地平线,“二位何必如此紧张?”
通天教主的手指搭在剑柄上,周身道韵无声流转。他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西方那两位圣人身上,冰冷如深潭之水。
尽管他也认为张帆的话说得有些过分。
可通天从来只认人,不认理。
“两位何必如此紧张?”张帆的声音很轻,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西方之地贫瘠荒凉,魔气盘踞不散,我不过是想助你们一臂之力罢了。”
鸿钧道祖与天道彼此牵制,这本是平衡。然而龙凤之争、巫妖大战接连不断,洪荒三界的根基早已布满裂痕。天道的力量一日弱过一日。待到封神劫起,通天教主欲重开世界,虽被道祖拦下,那场动荡仍给天地留下了永久的伤疤。
自那以后,先天灵气散尽,只余后天浊气流转不息。即便是圣人,也无法真身降临三界,只能困守于天外混沌之中。
正因如此,已与道祖几近决裂的张帆,必须设法补全这方天地的本源。
至于所谓天道功德,至于顺道窥探魔祖如今的境况,至于埋下几枚不起眼的暗棋——这些都只是沿途顺手摘下的枝叶。
他张帆何时在意过这些?
他向来如此,只顾付出,不问收获。
“当真……仅此而已?”准提的眼中疑虑未消。若能根除西方弥漫的魔气,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他不信张帆会这般慷慨。
“道友有何妙法,能净化魔祖留下的本源魔气?”接引缓缓开口。西方贫瘠,一半是因当年道祖与魔祖那场大战,击碎了西部灵脉;另一半,则是魔祖陨落后,其本源魔气渗入了每一寸泥土,每一缕风中。灵脉无法复苏,祖脉日益沉寂。这些年来,若非他们二人不断以圣力消磨魔气,西方早已沦为魔土。也正因此,西方的气运始终低迷,资源枯竭。
若非那魔气本质特殊,以圣人之能,即便缓慢修补,又怎会仍是如今这般光景?
“清除?”张帆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友说笑了。那是魔祖的本源所化,若易清除,道祖又怎会留至今日?”
到了道祖与魔祖那般层次,存在本身便近乎不灭。一旦魔祖归来,蛰伏于西方的这些本源魔气,便是他最好的食粮,足以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重临巅峰,再与道祖一争高下。
当然,若动用那枚演道珠,张帆未必推演不出净化之法。
可他何必这么做?
那魔祖的本源,对他而言,另有大用。
魔祖留下的本源,连道祖也无法根除,只能压制——它增长一分,便削去一分。
魔祖陨落时,元神散作域外天魔,躯壳碎进西方大地,唯独那点本命真灵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