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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了。”后土转身,朝着张帆虚影所在的方向躬身。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九霄道友,此恩……”
“不必。”虚影抬手制止。
“要的。”后土直起身,眼底的光沉淀成某种郑重,“往后唤我后土便是,或者平心。‘娘娘’二字,我担不起。”
殿外传来阴魂的呜咽声,遥远而模糊。四团血珠仍在旋转,在昏暗里投下晃动的影。后土看着它们,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不周山下的溪流——春日的阳光穿过水波,照得河底的卵石莹莹发亮。
她太久没触碰过那样的温度了。
神念凝聚的形体理了理衣襟,他朝对面郑重一礼。那女子含笑回礼,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欠身。
“上面尚有未完之事,不便久留。”他说道。
女子颔首,目光沉静:“道友所为,我略知一二。待西方那缕气息平息后,若得闲暇,还请再来此处一趟。”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一桩旧日的馈赠,或许于你有益。”
旧日的馈赠?他眉梢微动,看向对方肃然的神情,心中了然。能让这位如此形容的,绝非寻常之物。恐怕是源自那段蒙尘岁月深处的遗泽,甚至可能与那位开天辟地的存在有关。否则,又怎能入得圣者之眼?
他未再多言,只略一点头,身形便如烟散去,殿内重归寂静。
祭坛矗立在荒原边缘,风卷着沙砾掠过基石。多宝的声音穿透风声,讲述着千年来的跋涉。那源自混沌魔神的污秽气息,远比泛滥的洪水更难驯服。每一年,都有清修者眼底染上猩红,有仙人从云端坠落。若非几位教主始终注视,西方那两位更是轮流镇守,这番功业怕早已中途倾覆。
“恭请圣人降临,主持封镇之礼。”
话音落下,天穹有了变化。并非恢弘的异象,而是某种沉凝的“存在感”缓缓降临。云层自行铺作阶梯,一道身影沿着无形的台阶徐步而下。他没有耀眼的光辉,周身却萦绕着一种近乎永恒的静谧,仿佛时光在他身侧流速都变得缓慢。
祭坛周围,众人躬身。
云气在他脚下聚成坐榻。他目光扫过下方,多宝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各处阵眼已查验无误,请圣人定夺。”
他阖目片刻,神识如无形的网,细细掠过覆盖整个西陲的庞大脉络。阵纹流转平稳,节点稳固,并无疏漏。
“可。”他睁开眼,望向脚下大地。
在那被选定的地点深处,十万里的地层之下,一道通往洪荒破碎时代的裂隙,正静静等待着最终的封印。
兜帽滑落的瞬间,洪荒碎片的阴影里现出无边的面容。火焰在他前方无声扭动,四道轮廓从热浪中逐渐凝结。
“拜见圣使。”
两男两女垂下头颅,声音整齐却冰冷。他们的目光掠过无边手中那块暗沉令牌时,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那里面锁着他们魂魄的碎片。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无边的视线像细针般刺过每个人的皮肤,“但这次的事,关乎魔祖归来。谁若暗中伸手……”他顿了顿,让后半句话沉进寂静里,“最好藏得连自己都找不到。”
四人肩胛同时绷紧。关于那位魔祖,他们记忆里的片段远比眼前这位使者所知的更具体。
斗篷扬起又落下时,无边已从碎片深处消失。有层看不见的屏障裹着他的行迹,纵是圣人目光也难以穿透这片混沌。可封魔渊一旦落成,那些高居云端的圣人必定会亲自踏查。魔气如此集中涌动,任谁都会生出疑虑。
“八魔将已现其四,余者应当还在沉睡。”
远处,有人用指节轻蹭着光滑的下颌。与无边的每一次接触都布满相互试探的棋步。狡猊携着灭仙剑——这是无边唯一透露的消息。至于另外三道气息,则是通过大阵细微的涟漪捕捉到的。
面对罗睺这样的存在,多缠几层防备都不算过分。更何况,那人所图谋的正是魔祖为自己苏醒所储备的本源。
“还差一柄枪。”
他想着。混沌钟悬在身侧,终究不是专为撕裂而生的器物。总用它砸击,未免显得粗野。
“师叔,时辰快到了。”
“再等片刻。”他抬起眼,“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金光自须弥山巅铺展而来,化作长桥贯穿虚空。
“九霄道友,我等可算赶上了?”
接引与准提并肩行至,连前者惯常紧蹙的眉间也松开了些许褶皱。过了今日,西方干涸的土地将重新获得滋养——这足以让两位圣人展露笑意。
“来得恰好,请入座。”
右侧浮着两座云台,专为西方二圣而设。他们瞥了眼旁边另外四座空置的云床,含笑颔首,未再多言。
随后,女娲与三清的身影相继降临,依次落座于左侧。此番场合,唯有居中那位才是执棋之人,其余皆明白不宜逾越分寸。
天花坠落时,无数天兵驾着战云自天际涌来。
随后显现的,是两列高逾百丈的巨影。
只是队列有些歪斜,其中一位甚至伸手挠了挠身后。
元始天尊闭目冷哼了一声。
张帆感到额角微微抽动——这位二叔究竟在安排什么?
“诸位圣人,朕来迟了。”
玉帝悄然扫过巫族众影,声音平稳:“初次出行,仪仗尚未齐备,还望见谅。”
他向着众人拱手致歉。圣人们望向张帆的方向,终究未再多言。
既然天帝已低头,此事便算揭过。
张帆却移开目光,传音悄然递去:“二叔,这般行事是何用意?”
此番西行开拓,明面上是以天庭之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