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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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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爆裂声，像是有无数颗金砂在哪吒的骨髓里滚动。那些金色能量如同活物般游走，将碎裂的骨茬从皮肤下推出。新的骨骼在断裂处迅速生长，带着温热的麻痒感。

他盘坐的地方传来木头不堪重负的**。

哪吒没有睁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骨正在一节节拉长，肌肉纤维像雨后藤蔓般缠绕收紧。呼吸之间，胸腔的容量明显扩大了，每一次吸气都带进更多带着灰尘味道的空气。某种沉睡的力量正顺着经脉苏醒，像**漫过干涸的河床。

木床突然塌陷的巨响让他惊醒。

烟尘弥漫中，哪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节变粗了，掌纹里嵌着木屑。他试着动了动腿，膝盖弯曲时发出清脆的关节响。然后他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得让自己都怔住了。

拳头挥出去的瞬间，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呜咽。

前方墙壁炸开的破洞里，能看到庭院里惊飞的麻雀。碎裂的砖石滚落在地，扬起更多灰尘。哪吒盯着那个洞口，喉咙里涌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声音比记忆里更浑厚，震得他自己耳膜发颤。

叫声在宅院里回荡。

茶盏停在李靖唇边。他对面的老人抬起眼皮，花白眉毛下那双眼睛像深潭。

“你儿子听起来，”老人慢慢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不像个重伤之人。”

李靖站起身，衣袖带倒了茶壶。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水渍。

“大伯，”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吒儿前日确实……”

“确实什么？”老人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东海那边传话过来时，我可是亲自去看了那孩子。当时他躺在榻上，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女眷往偏院去的动静。

老人没有转头，依旧盯着李靖：“我顶着族里那些老家伙的压力，把龙宫的事压了下去。他们说要讨个说法，我说孩子都快不行了，还能怎么讨？”他顿了顿，鼻腔里呼出沉重的气息，“可现在这动静，像是快不行的人能弄出来的吗？”

李靖的手按在桌沿，指节泛白。

“您怀疑我用了秘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三个儿子都拜在仙人门下。”老人向后靠进椅背，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谁知道你手里藏着什么手段。瞒着外人也就罢了，连我这个族长都要防着？”

远处又传来砖石落地的闷响，夹杂着侍女们的惊呼。

老人终于侧过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厅堂，把他半边脸映成暖黄色，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靖儿，”他说，“李家不是只有你们这一房。”

后殿传来的惊叫让李靖骤然转身。夏十娘的声音里浸透了恐慌，她喊着丈夫的名字，话语被颤抖截断——吒儿，吒儿他——

老者尚未作出反应，李靖已经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他的脸上寻不到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坦荡。“大伯若心存疑虑，”他说道，每个字都落得平稳，“不妨随我亲眼去看。”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庭院里的石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压短。踏入后院时，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团巨大的、颤动的阴影。那影子伏在夏十娘脚边，发出断续的、幼兽般的呜咽。夏十娘僵立着，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

金属摩擦的锐响猛地撕开空气。李靖腰间佩剑已然出鞘，雪亮的刃口划出一道弧光，直指那团阴影。“邪物！”他喝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铁器相击的冷硬，“放开她！”

剑锋劈落的刹那，一只手掌从旁侧伸出，稳稳攥住了刃身。没有血花迸现，只有皮肉与精铁摩擦的闷响。持剑的手臂被这股力量阻得一顿。李靖抬眼，看清了接剑之人的面容。

他握剑的手指松了一瞬。

那张脸……分明是吒儿的脸。可这张脸如今嵌在一副山岩般的躯体上，肩膀宽阔得几乎能堵住半扇门，半跪于地时，额头竟还高过李靖的眉骨。李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完全看清对方浸满泪水的眼睛。

“父亲……”庞大的身躯里，挤出的却是孩童般无助的哭喊。那声音里裹着厚厚的恐惧，像被困在陌生巢穴里的幼鸟。

一旁的老者怔住了。他手中的乌木杖脱手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却浑然未觉。视线像是被钉在了那副不可思议的躯体上，从纠结的肌肉线条，扫到仅剩残布遮掩的腰腹。几天前，他见到的还是个能在锦被里蹬腿耍横的小童，怎么转眼间，就膨胀成了这般模样？

“你……”李靖的剑缓缓垂下，剑尖点着青石板。他眉头拧紧，目光在那身被撑得支离破碎、勉强挂在身上的布料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怎么会弄成这样？”他问，语气里压着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棘手。

他转头，对候在廊下的仆从快速吩咐：“去取一匹布来，要整匹的。先给少爷披上。”

仆从应声跑开。不多时，一匹浓艳如血的红色绸布被捧来，裹住了那副过于庞大的身躯。一行人转入厅堂。裹在红绸里的身影蜷坐在特设的宽大座椅上，依然显得局促。跳跃的烛光映着他脸上的泪痕，也映着李靖眼中变幻不定的神色。

老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这……这究竟是……”话未说完，便又卡在喉间。

厅堂内，李靖与夏十娘并排坐在主位，族长则坐在侧首。

唯独那少年直接坐到了冰凉的地面上——没有一张椅子能容下他如今的身形。

李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垂头不语的少年脸上。那孩子眼角还挂着泪，让他心头一阵烦乱。

“说吧，”他按着额角，“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抽了抽鼻子，话语有些颠来倒去。他说这几日实在憋闷，房里忽然多了个自称金刚尊者的人，说能治好他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