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坤喉结剧烈滚了一圈,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我……我……”
“抬头看着我!”军官厉声喝道。
王秉坤猛地一颤,艰难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眼神,彻底泄了气,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
军官翻过几页,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字迹模糊。
“这张违规病假证明,盖了卫生院公章。”
“那人根本没病,你收了三尺布票和两斤红糖,就给开了长期病假,躲集体劳动。”
“是不是你干的?”
“是……”
王秉坤垂下头,嗓音细若蚊蚋。
“我一时糊涂……”
“糊涂?”军官合上账本,厉声呵斥。
“这件事,根本不是糊涂能糊弄过去的!”
他拿出一份证词记录,推到王秉坤面前。
“是不是赵进步指使你,在姜念芍负责的药材里掺次品、换过期药,故意栽赃陷害她?”
“她是烈士遗孤,一直在卫生院药房勤勤恳恳上班,你们也忍心往她身上泼脏水、安罪名?”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王秉坤的神经上。
他身子一哆嗦,眼泪涌了上来,混着冷汗挂在脸上,狼狈不堪。
“是……是他逼我的……”
他带着哭腔慌乱辩解:“他在卫生局资历老,握着调配的权,他说我不照做,就把我赶出去。”
“还要把我之前那些小动作全抖出来……我一时怕了,就听了他的……”
“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军官脸上扯出一丝冷笑,字字如锤。
“卫生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百姓看病抓药,你也敢拿这些当人情、当筹码,去讨好别人,还联手陷害无辜的人?”
王秉坤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所谓被逼,说到底还是自己贪小利、怕丢工作,一步步松了底线。
真要论罪,哪一件不是他亲手做的?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抖,眼前阵阵虚。
工作保不住,名声也彻底毁了,街坊邻里、家人亲戚,往后都抬不起头。
后半辈子,他都要背着这个污点过活,走到哪儿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不是被赵进步逼垮的,是被自己那点贪念和懦弱,亲手毁了一切。
——另一间问询室。
昏黄的电灯亮得刺眼,直直打在赵进步脸上,把他眸底的慌乱与强撑的戾气照得一清二楚。
他双手死死攥着裤缝,脖颈绷得僵直。
哪怕被按在椅子上,也依然梗着脖子嘶吼,一副死鸭子嘴硬的蛮横模样。
“我不认!这些都是假的!”
“是伪造的!”
“是姜念芍那个女人存心陷害我!”
“我没贪过一分一厘,没扣过一粒粮一盒药,更没构陷过任何人!”
“你们不能凭几张破纸就定我的罪!”
坐在对面的军官面色冷峻,示意身旁的记录员稍停。
他没急着呵斥,将一本磨得边角皱的硬壳账本推到赵进步面前,手腕用力,将本子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你自己看!”
“这一页,是不是你亲笔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