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着急忙慌的把所有佣人喊到跟前来,一直都表现软软的女人却硬气起来,粗着嗓子命令所有人:“不许怠慢了小少爷,要是让我抓到谁欺负他,直接开除。”
张嗯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还是太年幼了,并不明白新家、新爸妈的好,害怕地将五官七窍统统关闭,只浸没在自己惶恐震颤的红色眼球里。
白化病小孩的眼球震颤症,不可避免的发作。
张嗯嗯没有吭声,他习惯忍耐,也许是他被忽视惯了,又或许是害怕被当成麻烦赶走,总之他安安静静的忍着。
爸爸发话了:“你放下他,让他自己慢慢来。”
袁慧宁这才发觉自己的确太兴奋,没有照顾到张嗯嗯的脑袋是笨脑袋这件事,她急忙忙道歉,把张嗯嗯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播放动画片给张嗯嗯看。
袁慧宁笑盈盈的搓手,“哎呀,好可爱的小宝宝。”
男人牵着袁慧宁的手,安抚她:“好了,让他自己先适应一下,你跟得太紧他会害怕的。”
袁慧宁转身,戳戳男人的肩膀:“什么他他你你的,你要叫他嗯嗯,叫他宝贝、宝宝”
“是是,记住了。”
他们见张嗯嗯蜷缩着久久没有动静,只能不做声的散开,给张嗯嗯一点喘息的空气。
袁慧宁去厨房研究宝宝辅食,她老公则去负责安排张嗯嗯后续的治疗。
一眨眼的功夫,到沈主镰从补习班回家的时候。
袁慧宁从厨房出来,下意识去找张嗯嗯,却发现沙发角落那一小团白色的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余温都早已散去,证明他从这里离开很久了。
袁慧宁急得调动全家所有人去找,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张嗯嗯”三个字迅速的灌满总是格外安静的房子。
“张嗯嗯?”
沈主镰不由得跟着念了一句:“好奇怪的名字。”
但沈主镰并不关心这件事,他捏紧书包背带,从焦虑的人群里事不关己的略过,冷漠的往楼上房间走。
他房间的门,他早上出门前就没有关上,他自然的走进去,背手关门。
隐隐约约,他听见床底下有闹老鼠的动静,一惊一乍的吱吱叫,又带着喘气的声音,像猫猫狗狗此类的动物。
沈主镰丢下书包,趴下去看,在昏黑的床底下挤着一只小小的小白鼠,对方红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清晰的盯着。
小白鼠的眼睛很大,但他没有瞪人,只是远远的望着,频繁的眨动眼睛,张开的嘴巴又无力的闭上。
沈主镰喊他:“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白鼠绝望的闭上眼睛,捂上耳朵,一动不动像僵死过去那样倒在地上,连气息都变得极其浅薄,让沈主镰不得不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被他几句话吓死了。
沈主镰弓身爬进去,沈主镰继承了他爸妈高大的基因,而且是双倍,钻进床底的瞬间把空间压缩得只剩张嗯嗯那一个角落。
张嗯嗯体会到了真正的绝望,他逃都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冲自己爬过来。
“你是妈妈给我买的猴子玩具吗?”
沈主镰停在半臂远的距离,没礼貌的问。
张嗯嗯长得太瘦了,加上他怪异的外表,再加上沈主镰的唇齿天生刻薄,这种不友好的话顺嘴就讲了出来。
不过没所谓的,张嗯嗯反正听不懂,压根伤不到他。
沈主镰伸出手,试探性摸了摸。
张嗯嗯讨好地把自己最软乎的脸蛋贴在那只手上,泪汪汪的无声恳求对方放过自己。
沈主镰确信:“你是人。”
沈主镰左右扭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自然地肯定:“你在怕我。”
沈主镰问:“你叫张嗯嗯吗?”
小白鼠终于有了反应,他点头,又把脸蛋讨好的往沈主镰怀里贴,希望对方不要把自己从这狭小的安全角落里拽出去。
门外呼喊“张嗯嗯”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高,门外的人们情绪都带着极其强烈的恐慌,这样的恐慌自然会传染给张嗯嗯,张嗯嗯也只能更加依赖的埋进沈主镰的臂弯里躲着,小小声啜泣。
沈主镰侧目静看张嗯嗯无助的眼泪。
此刻,张嗯嗯对他的依赖,竟然让时年八岁的小学生沈主镰产生了一种自己是顶天立地大英雄的错觉,在这混乱恐慌的末日里,唯有他能带来安全感。
“我陪你躺一会吧。”沈主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