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朵兰攸……不,应该说是此刻占据那具躯体的存在——已经站了起来!
祂只是站起来而已。
没有拔刀蓄力,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进攻的姿态。
但十二名亲卫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出于本能。
猎物面对苏醒的掠食者时,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你……”巴赫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低声问,“……是什么?”
那个占据了朵兰攸躯体的存在,似乎听见了这声呼唤。
祂看着巴赫。
然后,微微侧了侧头。
只是这么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威压天临,巴赫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那目光只是神在俯瞰蝼蚁。
『……汝是何人?』
那个声音从朵兰攸的口中传出,却不是朵兰攸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为古老的、仿佛从亘古寒渊深处层层回荡而来的低语。
空远,亘古,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却又奇异地平静。
巴赫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瞳,青黑色面纹下的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恐惧是真实的。
但这恐惧并没有击垮他。相反,它让他从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骇中清醒过来——
占据那具躯体的气息,确实来自他身后的那尊远古存在。六分之一的残魂,宿在一具伤痕累累的凡人躯壳里。
不是完整的神。
是可以被击溃的神。
巴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惧意,向后退入侯府亲卫的阵列之中。
“放箭!”
二十余支强弩齐。
那黑瞳的存在甚至没有侧目。
箭矢在距离祂三尺之处凭空凝滞!然后,它们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三倍的度,原路返还!
惨叫声此起彼伏!六名弓手当场毙命,箭矢贯穿头颅或胸膛!余者亦是惊骇后退,阵列瞬间溃散!
君鎏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巴赫,没有与神只打交道的经验。但他不蠢……他看得出,此刻的朵兰攸,已经不是他那位好脾气的表叔了。
“国师!”他向巴赫的方向疾退数步,“这到底怎么回事?!”
巴赫没有回答。他正急促地念诵某种苯教密咒,青黑色的雾气在他身周急旋转,逐渐凝成一道屏障。
但那黑瞳的存在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漫不经心地一挥——
那雾气凝成的屏障便四分五裂碎开!
巴赫被这股力量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三丈,重重撞在几步外的冰壁上,滑落在碎玉之中,喷出一口血。
面纹下的皮肤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缓缓收回手的黑瞳存在,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惧。
这不是他能正面抗衡的对手。
即使祂已经被朵兰攸的躯体层层削弱……依然不是他能正面抗衡的存在。
他需要别的筹码。
巴赫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几乎已经失去意识、正被两名侯府亲卫架在手里的人质。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侯爷。”巴赫开口,“您的藏品——”
君鎏影瞬间会意。
他转身,疾步走向穆风眠,一手扼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拽至身前。
穆风眠无力反抗。
他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那张惨白的、撒着细碎雀斑的脸,此刻完全失去了血色,嘴唇因极度脱力而微微张开,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滚烫,像濒死之人在焚烧自己最后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