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秦枫正坐在家门口的竹凳上搓脚,今天在一个山坳里收货的时候,他一个没站稳,踩进了边上半干的水田里,这会儿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洗脚,嘴上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搓脚的手也一顿:怎么好像有很多人在叫我名字?声音还越来越近了?
正疑惑着,已经有孩子抢先一步冲到了他家门口,扯着嗓子喊:“秦枫!有外国人来你家了!”
“秦枫!好几个外国人!全是黄头!”
秦枫茫然地抬头,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住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小身影正朝他走来,背着双肩包,边走边冲他挥手,后面还跟着两个高个子,金碧眼的外国人。
巨大的惊喜一下子涌上心头,他猛地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然后连忙把脚从盆里抽出来,顾不上擦脚,直接穿上拖鞋就大步迎上前去:“怎么都没提前跟我说呢!”
林惜锐在两步外停下来,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枫在她面前站定,喉咙好像堵住了,千言万语最后就挤出来一个字:“……惊。”
林惜锐看了一眼身后那越聚越多的乌泱泱的人群,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先请我们进去坐坐?”
秦枫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好家伙,林惜锐他们身后,此刻已经跟了老老少少至少二十号人!他头皮一麻,赶紧侧身让路:“快请进快请进!”然后走到林惜锐边上低声问,“这些是你广交会认识的客户吗?”
“不是,是我跟你提过的汤姆兄弟俩。”林惜锐也低声回答。
听到自己名字的汤姆立刻对秦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hiboy,nicetoetyou!”
秦枫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hito,nicetoetyoutoo!”
“嚯!秦枫刚刚说的是外国人的鸟语吗?这小子什么时候还会这个了?”
身后围着的看热闹的大婶们“小声”地议论。
林惜锐只能用眼神继续示意:赶紧处理!快成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猩猩啦!
秦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双手一拱,对围观的人群抱了个拳:“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这是我朋友,带外国友人来参观一下咱村!大家给个面子,别围了哈!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但是……根本没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两个金大汉身上,跟磁铁吸铁屑似的。
韦厂长也赶紧上前一步用壮话补了一句:“对对对!他们是来我们厂考察的客商!乡亲们散了吧,该做饭做饭该喂鸡喂鸡!”
围观人群这才慢慢松动,但是看人群散开的方向,明显是打算去“村口情报处”继续讨论,还剩一些小孩子继续厚着脸皮在边上探头探脑。
一行人终于挤进了秦枫家,说是“挤”,实在是因为秦枫家的堂屋实在太矮了,汤姆往门口一站,脑门差点碰到门框上方的横梁,不得不微微弓着腰进来,汉克斯还好一点,但一转身胳膊肘就打到了墙上挂的玉米串,干玉米粒哗啦啦撒下来几颗,滚到了墙角。
秦枫手忙脚乱地搬凳子、倒水,搪瓷杯磕在小方桌上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家里条件简陋,你们别嫌弃……”
林惜锐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夯实的泥地面踩上去硬邦邦的,墙面顶部还有一些透光的洞眼,还没看完一圈,就听到汉克斯一声惨叫,直接蹦起来窜到了汤姆身后,动作之快堪比专业跳高运动员,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都被在半空中甩出了残影。
他脸色刷白,手指着墙角那簸箕,嘴里一串语飞快的英语:“duhatisthat?!theyreovg!theyreaovg!!”
林惜锐瞥了一眼,后背的汗毛瞬间全体起立,虽然她前世跟着秦枫回老家也见过几次,但每次看到那一堆白色软体生物密密麻麻凑在一起啃叶子,她浑身的鸡皮疙瘩依然能在三秒内集结完毕。
秦枫还没说话,韦厂长在旁边乐了:“这就是蚕宝宝,我们蚕丝面料的原材料就是它们制造出来的。”又转头看向秦枫:“没想到你家也在养蚕啊!”
秦枫挠了挠头回答:“是我爸妈养的,家里也没别的赚钱的活能干,这会儿他们还在田里剪桑叶呢。”
林惜锐忍着后背还在炸的鸡皮疙瘩,把这番话翻译给汤姆和汉克斯。
汤姆听完翻译倒是来了兴趣,还凑近了去观察,一条蚕正昂着半截身子啃桑叶边缘,几口下去,叶子上就多了一个月牙形的缺口,汤姆看得入神,嘴里啧啧称奇,汉克斯躲在他身后,举着相机隔空拍了几张,但手明显还在抖,到后来才勉强克制了自己的害怕,近距离拍摄起来,汤姆还忍不住感叹:“sherry,thisisreayaazg!”
林惜锐:……外巴佬!
秦枫凑到林惜锐边上:“媳……惜锐,你这次会在这边待多久?”
林惜锐:“明天晚上的飞机飞浙省杭市。”
“那就只有一个晚上在这边?”秦枫明显有点失望。
林惜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你今晚跟我们去金市,明天再回来?”
秦枫眼神瞬间亮了:“可以吗?”
“我没问题,就看你有没有问题。”
“我当然没问题!”秦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等我爸妈回来,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趁着还有天光,秦枫招呼大伙儿出去走走,一行人沿着屋后的田埂散了会儿步,刚走出门,汤姆和汉克斯立刻又被周围的植物吸引,火龙果苗、芭蕉、木瓜、芭乐、还有一棵柚子树、两个人一路看一路问,最后忍不住感慨:“你们华国的农村,地里长的东西比我们那儿的市还全。”
汉克斯在拍芭乐树和木瓜树,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下次一定要在结果的季节来”。
他们还没逛完一圈,村道上忽然又热闹了起来,一群皮猴子追着两个挑担的大人跑,边跑边喊:“你家秦枫有外国朋友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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