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我还当你得过两天才进山。”
她侧身让开,周东挑着柴跨过门槛,落脚时地面震了一下,鞋底带进来几片干松针。
“剥玉米那些活儿我妹妹她们做就行,用不着我。”
周东卸下柴捆,扶着扁担喘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底气足。
他力气活向来不推,只是犁地种麦那摊事还没到日子,眼下干柴火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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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捆柴摞起来快有人腰高。
按老规矩,这种规格的柴一捆一毛五,她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三张毛票,递过去时折了折,塞进他掌心。”家里还缺不少。”
她说的是实话。
她烧柴比原主狠得多——灶膛里火从来不省,煮粥炖汤炒菜,哪样都离不了旺火。
而且这个月底周青柏就该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伤。
原主在书里干过的事她记得清楚:逼着伤还没好利索的男人上山砍柴,冻疮裂了口也不管,那回之后,他身上的旧伤就再没断过根,拖到五十多岁,腰背弯得直不起来,天阴就疼得咬牙。
她不能让那事再重来一遍。
“婶子放心,下雪前我还能上山。
等队上分了粮,我妹妹也能一块去,我们推板车运,一趟顶现在两三回。”
周东把柴火往墙根挪了挪,声音里带着应承。
村里人提起她,大多皱眉撇嘴,可这兄妹俩对她的印象倒不差。
原主虽然脾气硬,但愿意给他们活干——有活干,就有粮吃,冬日里工分挣不到的时候,要不是原主隔三差五给点零钱,他们兄妹怕是连两分饱都撑不到。
以前挨饿的日子,一天顶多吃一成东西,剩下全靠灌凉水扛着,胃里咕噜噜响一宿。
她转身进了屋,从灶台上摸出两个煮鸡蛋,皮还温着。
递过去时,周东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指肚碰了碰蛋壳,没说话,揣进怀里。
五婶,我吃过早饭才出的门。
周东摆摆手,声音压得低了些,脚步已经往门口挪。
他说下午还能再跑一趟,天黑前准把柴火送到您院里。
话音没落,人就闪出了门槛。
林青和立在灶台边,看着那道瘦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头。
手里的鸡蛋还温热着,她本来想借着这由头让周东跟她去趟县城——板车推着,那些搪瓷盆、木脚盆都能一趟运回来。
可那孩子眼皮子都不敢抬地躲了。
也好。
等真去了县城,再给他们兄妹俩补点别的。
周东说下午再去一趟,倒不是假话。
从这里上山打柴,来回一趟少说要走三个时辰。
他人脚程快,早上天没亮就摸黑上了山,这会儿回去扒拉两口饭,还能再扛两捆回来。
村里像他这年岁的半大小子,结伴进山的不少,没什么好悬心的。
眼下正是各家各户囤柴火的时节。
周东的柴火挑到她这儿来,村里旁人则是挑了往县城集市上卖,碰碰运气。
周东倒比他们省了趟脚力。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
乡下人烧柴不愁,秸秆稻草分下来够用大半个冬。
就她家没分着,自个儿攒些,再买些,也就对付过去了。
周东那股子拼命的劲头,她看得出来。
比起缩着手脚熬冬,他宁愿这时候多跑几趟山。
林青和心里那点作怪的愧疚感,也就淡下去了。
用起来倒是越顺手——跟原主的路数,还真没什么两样。
两捆柴火被她拎到后院棚子里。
那是周青柏回来时搭的架子,盖了层油毡,专防雨雪泡湿了柴。
她把菜园的土松了一遍,顺手摘了两条青瓜,预备中午跟肉片一起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