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得趁烫嘴吃,凉了就僵,那股焦香跟着温度一块儿跑光了。
周青柏没吭声,筷子压下去,蛋边儿脆裂的声音在饭桌上散开。
早饭吃得简单,饱了人就精神。
他撂下碗往后院去,猪棚子的架子今天该立起来了。
林青和叫住正要跑开的大儿子:“去,跟你大伯二伯三伯说一声,过来帮你们爹搭把手。”
“不用。”
周青柏头也没回。
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伤还没好利索,让人帮帮又不掉块肉。
后天我打算蒸包子,到时候给他们端几个过去。”
他没再接话,算是默了。
不多时,周家三个兄长陆续推门进了院子。
妯娌之间磕磕绊绊是常有的事,但兄弟几个没那么些弯弯绕。
周青柏这个弟弟开了口,他们自然要过来。
再说眼下各家住的那间单屋,当初要不是靠老四往家汇的那些津贴,哪能分得开?那时候盖间房便宜得多,换现在,一大家子还挤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亲兄弟翻脸的、结仇的,村里比比皆是。
正因为有了这层亏欠,连周二嫂心里都舒坦些——至少他们家是一户一间。
三个兄长一上手,林青和就张罗午饭了。
主食是煮番薯,算不得丰盛,配菜倒撑得起场面:一盘鸡蛋炒土豆丝,油下得宽,蛋香飘得老远;一盘五花肉炖粉条,肉片薄薄铺在顶上;排骨炖蘑菇用料实在,海带排骨汤浮着一层油花。
周二哥和周三哥吃得直点头,筷子没停过,心里头那点活计今天没白干。
周大哥到底厚道些,连连摆手:“自家兄弟,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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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和笑了笑,“没事,大哥只管吃。”
他倒替她愁了——这么个吃法,日子往后怎么过?
周青柏始终没插话,只是夹菜时往媳妇那儿多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林青和察觉到了,暗暗剜他一眼:吃饭就吃饭,瞧什么瞧?人家过来干活,她总不能小气得连口饭都舍不得。
她没再管他,转身去喂三娃。
这顿饭其实暗里算了账的。
四道菜看着盘盘有荤,真下的肉没多少——鸡蛋炒土豆丝只磕了四个蛋,全靠猪油提香;五花肉撑死了三两;排骨炖蘑菇和排骨海带汤,实际也就用了一根排骨斩开分两份。
可油水足,装盘满,看上去就体面。
至少周家三兄弟放下碗时,脸上都是满意的。
周青柏和孩子们也吃得踏实。
猪棚是周家三兄弟搭起来的,从早忙到日头偏西,木料和竹片在他们手里翻飞,铁锤敲击声断断续续响了整天。
林青和没留他们吃晚饭,临别时往每人手里塞了三个苹果,叮嘱带回去。
周二嫂接过苹果时脸色就沉了。
她对着周二哥嚷嚷:“干一整天的活计,就给三个果子打?连块红糖渣子都没见着!”
周二哥脱了外衫抖灰,语气倒是平和:“中午那顿饭够实在的,不亏。”
他说的是实情——三兄弟合着干,每人分摊的活计其实不多,加上老四媳妇破天荒炒了肉菜,这趟不算白跑。
周大嫂和周三嫂随后听说了午餐的内容,互相看了一眼,没吭声。
她们俩肚子里都揣着孩子,那苹果虽说小,咬起来脆生生带点酸,正好压一压嘴里的寡淡。
周父周母坐在堂屋角落里,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松口气的意思——老四家的总算消停了,没再摔盆打碗地闹。
“那两百块给得值。”
周母压低嗓子说,“不然哪能这么安生。”
周父摆摆手:“别提那些了。
能过日子就行。
老四院里养着猪,往后差不了。”
周母叹了一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只盼着老四媳妇能把日子过得精细些,别大手大脚的。
可这念头还没凉透,两天后大娃二娃就端着盘子跑过来了。
八个白面包子,白胖胖冒着热气,掰开是猪肉木耳蘑菇馅,油汪汪的,香得灶房里烧火的周母都停下了手。
周父周母一人分到一个,另外三家各得了两个。
周大嫂咬了一口包子皮,软得能粘上牙膛,她含含糊糊对周三嫂说:“四弟妹太见外了,自家兄弟搭把手的事,哪用这么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