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头爬到院墙豁口处,林青和才裹着棉袄起身。
灶房地上摊着周青柏带回来的那些:猪蹄的趾甲缝里还嵌着泥,排骨断面泛着新鲜的粉,肥膘肉白得晃眼。
她数了数,按五块钱的份量往老周家那头拨——两斤肥肉搁进粗瓷碗里,猪蹄挑了两个小的,五花肉切下一斤,排骨只取了一根。
剩下的四个猪蹄用稻草绳拴了,吊在灶房阴凉处。
两个孩子的嘴早馋了,小女儿蹲在门槛上,眼睛直勾勾勾着那串猪蹄。
林青和把给老周家的东西码进竹笸箩,又翻出一把干海带,用黄纸裹了塞在里。
笸箩端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踩着冻裂的土路过去时,脚步刻意放慢了——风把棉袄下摆撩起来,露出里头打了三层补丁的秋裤。
周三嫂的半扇房门虚掩着。
林青和探头时,正撞见对方扶着腰,从矮凳上往起站。
肚子把棉袄前襟撑得绷紧,像扣了口铁锅。
她缩了缩脖子,心里想的却是——幸亏自己不用再遭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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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蹄你收着,等月子里炖汤。
肥肉和五花是照娘给的钱买的,这根排骨让大嫂给你炖海带,灌下去催奶。”
林青和把笸箩放在炕沿,又从袖口里摸出个油纸包,“这个算我的,你自个儿吃,别分。”
周大嫂正蹲在灶口添柴,闻言抬起头。
林青和冲她笑了笑:“等嫂子你那天,我也买。”
灶膛里的火光跳了一下,映着三个女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晃了晃。
周三嫂摸了摸那包油纸,指尖隔着纸感受到温热——是糖炒栗子的触感。
她没急着拆,只把纸包怼进褥子底下。
林青和出门时,寒风灌进领口。
她缩着脖子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半截。
灶房顶的烟囱还在冒烟,那个四个猪蹄还挂在梁上,被风吹得轻轻转。
小说周大嫂摆摆手,笑了一声:“不用破费,这得花多少钱。”
林青和回应时声音很轻:“就一回的事,能贵到哪去。”
等她转身离开,周三嫂才压低嗓子嘀咕:“大娃他娘如今可真会持家了。”
“是啊,瞧着挺好。”
周大嫂点了下头。
早饭桌上,周大嫂把林青和送排骨给周三嫂的事讲了出来——这话主要是说给周二嫂听的,省得她背地里嚼舌头说老三家的偷偷开小灶。
周二嫂没吭声,只是脸色沉了几分。
她记得自己怀孕那阵子,林青和可从没送过什么东西来。
如今倒好,竟给老三家的送了根排骨。
那排骨上肉是不多,可这年头但凡沾点油星子都是好东西,白拿一根带油的排骨,谁不乐意?
老周家其他人倒都没吱声。
几个兄弟心里清楚,老四家的如今确实会来事了。
林青和没怎么理会老周家这些动静。
她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周青柏怎么就偏爱吃猪尾巴那种东西?
她把猪尾巴和黄豆一起炖了,自己只舀了碗汤喝,其余一口没碰。
大娃他们倒是不挑,啃得满嘴油光,周青柏一个人就吃了大半。
那块大肥肉被她切成小丁,炼了一锅猪油。
剩下的油渣她没浪费,剁碎了混上炒好的鸡蛋和白菜,调成馅料包了包子。
周青柏在家的日子,林青和总得变着花样做吃食。
眼下天冷得厉害,东西放久了也不会坏。
想吃的时候就拿出来蒸一锅,炉子上再煮个汤,倒也方便。
这大冬天里,村里人基本都闲在家里。
林青和给三个孩子每人织了条毛裤,自己也织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