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没接话,拿木勺搅了搅大锅里的紫菜汤。
汤水翻滚,紫菜碎在里头打转。
玉米面馒头刚出锅,热气糊了灶神爷的脸。
周晓梅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筷子没停过。
碗底那点汤汁她也没放过,拿馒头蘸着,抹得干干净净。
饭后她自个儿收了碗筷去洗。
林青和靠在门框上,看她弯腰在水盆里搓碗,水花溅到袖口上也没吭声。
外头雪停了,院子里脚印踩得乱七八糟。
老林家那边,饭桌上一片沉默。
林母搁下筷子,看林父一眼。”老头子,那丫头真不打算回来?”
林父哼了一声,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耍性子罢了。
她不登门,有她哭的时候。”
林母点点头,又夹了块萝卜。”性子太烈,也该吃点苦头。”
林大嫂端着碗扒饭,耳朵竖着听,嘴里没出声。
林大哥夹了片肉,嚼了两下,眉头拧着。
林二嫂在灶房里摔了块抹布。”还真当自己是从前那个香饽饽?谁都得哄着她?”
林二哥站在门口,摸了摸身上那件大衣的领子。”到底是兄妹——”
“兄妹?”
林二嫂转过身来,“为了这件大衣我差点没把嘴皮子磨破!那也是她该给的!”
她嗓门拔高,院子里晾着的衣服都跟着抖了抖。
林二哥没再吭声,低头翻了下衣领上磨出的毛边。
三房那边,林三弟媳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杯热水。”我还以为你三姐只是说说,没想到真没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肚皮底下隐约有动静。
前头那个闺女在炕上睡着,脸蛋睡得通红。
她说路上雪滑,过了年再回去。
雪确实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
三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厨房里飘出的油烟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钻进鼻腔。”三姐这回是真动了火气,”
他压低声音,“爹娘收了东西时笑脸盈盈,如今她手头紧,连门都不让进。”
三弟媳把抹布往桌上一甩。”急什么?嫁出去的女儿还能不认娘家?过段日子自然就软了。”
“你不懂三姐。”
他摇头,目光落在墙角裂缝上,“她说了不见,除非爹娘亲自来,否则这辈子不会踏进那道门槛。”
“要长辈低头?”
三弟媳嗤笑一声,“那怕是到老死都见不着面。”
“我明天去她那边转转。”
他拿起外套又放下。
“人过去就够,别带东西。”
他嗯了一声。
口袋里空荡荡的,连颗糖都掏不出来。
大年初三清晨,他灌了两碗稀粥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