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拧了条湿毛巾,蹲下去给老三擦手擦脸。
擦完把人抱到床上,三娃翻了个身,抓着被角就闭上了眼。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周青柏平稳的呼吸声。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芯上还留着她头的味道。
下午一点刚过,院子里响起脚步声,门被推开又合上。
林青和站在窗边,看着他扛起锄头往外走。
太阳还没到最毒的时候,可要等到六七月,那地里的热气能把人蒸熟。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喉咙干。
大娃背着书包跑了出去。
林青和把篮子挎上胳膊,冲二娃和三娃招招手。
飞鹰蹲在门槛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目送他们出了院门。
狗留在家里,她心里踏实。
值钱的东西都收在那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但屋里还有别的。
春日的田埂上,蹲着挖野菜的人不少。
林青和左手挎着竹篮,右手牵着三娃,身后跟着二娃,刚拐过那片柳树林,就撞上了几个同样弯着腰挑野菜的妇人。
“哟,这不是青柏媳妇嘛,今儿个怎么想起挖野菜来了?我记得从前你连看都不看这些个东西一眼。”
说话的女人叫王玲,年纪跟林青和差不多,可那张脸皱得像晒过的橘子皮,脖子上三道褶子,笑起来更深。
她手里攥着把灰灰菜,眼里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亮光。
村里人都知道这话的意思——林青和以前是太太,吃穿用度比旁人高出一截,从不下地干活。
如今周青柏退下来回了村,她自然也跟着落了价。
林青和也不急,把三娃往身边拢了拢,嘴角微微一挑,声音不冷不热:“以前是那会儿的光景,现在是这会儿的时运,人嘛,总得长眼色。
能风光的时候风光,该收心的时候也能把日子过踏实。”
王玲见她不恼,更来了劲头,咧嘴笑道:“是啊,现在可风光不了了。”
“那也比有些人强。”
林青和眼角一睨,拿眼神上下扫了她一遍,“从来就没风光过的,不是更可怜?”
王玲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团泥,憋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
林青和轻轻拍了拍三娃后脑勺上的碎,抬起脸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这脑子要是想不明白,那就当我是白说。
就你这样的,也配来看我的笑话?跟你说句实话,我家青柏就是退了,地里的活儿他一个人全包了,我在家里连根针都不用动。
你摸着你自己的胸口问问,你能过上这种日子?”
王玲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话。
林青和见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又补了一句:“你过的那些日子,换了我一天都熬不下去。
还有脸跑到我跟前说三道四,家里没镜子使,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脸不行?跟我差不多的岁数,看着比我老十岁都不止,谁给你的胆子跑我面前抖落?”
她偏头看了看二娃,“周二娃,跟她说说,今天咱家吃的啥。”
二娃一听,站得笔直,仰着脑袋大声说:“五花肉炖蛋,配上白米饭,香极了!”
林青和收回目光,朝王玲挑了挑眉:“听见没有?”
王玲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开口。
她攥紧了手里的野菜篮子,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
剩下几个妇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也有点不自在。
林青和倒没为难她们,朝二娃三娃招了招手,蹲下身子拨开那些野草,认认真真挑起了荠菜。
那些妇人这才松了口气。
“王玲也真是的,没事惹她干啥,这位是能随便招惹的?”
一个扎着头巾的妇人压低声音说。
“还不是眼红人家,盼着看林青和倒霉呗。”
另一个撇了撇嘴。
“要说倒霉也说不上,周青柏是退了,可村里哪个女人比得上林青和的日子?嫁过来以后,她就没下过地吧。”
“可不是,隔三差五买肉回来,那肉香飘半条街,舍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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