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吃过了。”
林青和摆摆手,可他执意递过来,她还是接了一块塞进嘴里。
大娃二娃已经吃得心满意足,嘴角还沾着油光。
油星子在锅底跳,馒头片贴着铁锅烙出焦黄色的壳。
鸡蛋液裹着黑芝麻,在高温下炸出香气,咸味混着油脂味钻进鼻腔。
绿豆汤刚从井里提上来,还带着凉意,清甜的汤汁滑过喉咙时能压住那股燥热。
那边老周家的饭菜是林青和送去的,她把食盒递给周大嫂就转身走了,连多余的话都没留。
周二嫂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周三嫂做的二合饼子,眼睛却往老四家的方向瞟。
风把香味送过来,她鼻子动了动,咬了口饼子说:“那馒头裹了鸡蛋,上头还撒了芝麻吧。”
饼子嚼在嘴里干,比不上那股勾人的焦香。
周二哥蹲在树荫下,手里的饼子掰成两半,吞下去时喉结滚了滚:“真舍得吃。”
今年生产队分的二合饼子算好东西了,掺了细粮,嚼着有甜味。
可跟老四家那煎馒头一比,差的不只是一星半点。
周大哥端着碗,筷子戳了戳饼子上的粗粮粒:“过日子哪有这么折腾的。”
照这么个吃法,存粮能撑到开春?
周大嫂没接话,心里却想着大娃二娃三娃最近个子蹿得快,脸上也有肉了。
但让她像林青和那样过日子,她不敢。
偶尔给孩子们开顿荤还行,天天变着花样弄,谁扛得住?整个大队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过日子的。
周父没出声,筷子夹着饼子蘸酱,表情淡淡的。
周母坐在灶台边,手里剥着蒜,也没吭声。
她近来被周父说过几次,想开了。
分家的事定下来了,儿子们各过各的,养老的事不能含糊。
林青和那边伺候完父子三个就回了家。
临走前她站在地头又叮嘱了一遍——头晕眼花就歇着,别硬扛。
她往周青柏口袋里塞了两颗药,拍了拍那口袋角。
秋收的日子跟打仗似的。
今年老天赏脸,谷穗沉甸甸的,田埂上堆满了割倒的庄稼。
地头上大伙脸上都带着灰土,笑的时候露出的牙格外白。
十月底,风已经带了凉意。
粮食陆陆续续收上来,先交了公粮,剩下的按工分分下去。
有几块地的庄稼还没收完,得继续忙。
整个大队都泡在一种踏实的气氛里。
粮仓满了,人心就定了。
林青和对集体的收成没太多感觉,但看着周青柏挑回来的粮食,嘴角还是弯了。
那担子压得扁担吱呀响,谷粒从麻袋缝里漏出来。
“后院那两口猪,到年底还能换不少粮食。”
林青和说话时手里正剁猪草,刀刃砸在木板上笃笃响。
那两口猪是她一天喂好几顿喂出来的。
猪草剁碎了拌上米糠,加一把豆渣,再撒点玉米面。
猪吃的时候耳朵扇得欢,尾巴卷成圈。
如今那猪肥得走不动道,估摸着少说两百斤上下。
周青柏坐在门槛上磨镰刀,砂石蹭过铁刃出沙沙声:“今年能留个猪头。”
林青和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
这话里的意思,是想吃猪头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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