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成这样,你还去林子里摸兔子?”
林青和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棉袄的破洞里,里头露出的棉花结了硬块。
林三弟咧嘴笑了笑,把兔子搁在灶台上:“没啥。”
他搓了搓耳朵,掉下几片碎冰,“姐,专门给你送来的。
回头我先走了啊。”
林青和没接兔子,转身从碗柜上端下茶壶,倒出的姜枣茶冒着白汽:“灌下去。”
她盯着弟弟喝完,杯子磕在桌面上出闷响。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深灰色毛衣,拎起来抖了抖。
袖口磨起毛边,手肘处织纹稀疏得透光。
这是周青柏的旧物,去年她织了新背心后就没见他穿过。
“你姐夫换下来的。”
林青和把毛衣按在弟弟肩膀上比了比,肩线宽出两指,“穿上。”
林三弟往后躲了躲,脊背抵住房门:“姐,这是姐夫的东西——”
“给你就拿着。”
林青和压低声音,“家里要不是实在没法子,我也舍不得。”
她喉头动了一下,没把下半截话说出口。
那件毛衣被塞进林三弟怀里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周青柏带着三个儿子进来,大娃肩上扛着半袋子白面,二娃手里攥着两挂鞭炮,三娃鼻尖冻得通红。
周青柏扫了眼弟弟怀里的毛衣:“这件搁柜子里快一年了吧?”
林青和抬眼看他:“给了我弟?”
周青柏走近两步,手指捻了捻林三弟的袖口,布面硬得像纸板:“怕他嫌旧。”
“我哪能嫌。”
林三弟慌忙低下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大娃已经拽住舅舅的衣角往里间拖:“舅舅跟我来,屋里暖和。”
林青和冲着弟弟的背影又补了句:“听你姐的。
这家,你姐夫说了不算。”
她转头瞥见周青柏嘴角噙着笑,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大娃掀开门帘,林三弟跟着他跨进里屋。
棉袄脱下来搭在炕沿边,那件毛衣套上身的一瞬间,他肩膀不自觉地松了松——冷风好像被什么厚实的东西挡在了皮肤外面,指尖回暖的度自己都能感觉得到。
林青和抬眼看他,嘴里问了句:“晚饭留着吃?”
林三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说家里已经备好了,不在这边添麻烦。
“行,你要回去我也拦不住。”
林青和转身从灶台边的篮子里捞出三个白面大包子,油纸一裹,直接塞进他怀里,“拿回去,炉子上热一热就能下嘴。”
那是前天她和周青柏带着几个孩子一起揉的面,蒸完晾凉了码在竹筐里。
想吃的时候随时取几个上锅,再配一碗热汤就够一顿。
旁边还有一摞馒头,都是现成的。
外头天冷得像刀子刮脸,这些东西搁天也坏不了。
林三弟还想推,嘴里刚吐出“不用”
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