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绕上他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他翻身伏下来,嘴唇贴着她嘴角,含混地嘟囔:“我要女儿。”
她扯住他脸颊上的皮肉往外拉,嘴里啧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脸皮有多厚。”
“媳妇儿,”
他亲了亲她鼻尖,“就一个。
给我生一个。”
她偏开头,目光落在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上:“不是已经给你生了三个了?”
他没再说话。
三个儿子都是从周母手底下来的,他一次都没赶上。
产房里那些喊声、血水、剪断脐带时的闷响,全是后来听人说的。
他想亲眼见她怀一次,从腰腹鼓起到夜里踢蹬,再到孩子裹着啼哭落进他掌心里。
“生孩子疼死了。”
她低声说,“你哪里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一路淤到喉咙,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她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腰骨酸得像要散架,全因后半夜那头狼又拱进了她怀里。
他说什么堵住了全是鬼话。
她也没说不肯生,可怀不上能怪她么?书里写的那三个崽子就没长出过妹妹的命,纸上的字钉死的因果,她拿什么去改。
正月日子走得慢。
她把黑芝麻捣成碎末,掺进猪油和白糖,捏成小团裹进糯米皮里。
水沸了,汤圆沉下去再浮起来,白胖的两个在碗里打转。
她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想着下次去县城卖肉一定得拐进那栋灰楼里找挂听诊器的男人问问——日子久了总该有个说法。
元宵节刚过完,林青和蹬着那辆哐当作响的自行车进了城,车后座绑着一块用油纸裹好的猪肉。
她对周青柏说的是约好了周晓梅,男人没多问,任由她把三个儿子丢给他看管。
猪肉脱了手,她没去别处,拐了个弯就朝医院方向骑。
进妇产科门诊时,迎面撞见那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对方一看到她,眉毛挑了起来:“总算来了?上次让你回来复查,怎么拖到现在?”
林青和愣了愣,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片刻。
一个模糊的轮廓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她确实跟这张脸打过交道。
“忙得抽不开身。”
她垂下眼皮,点了点头。
女医生上下打量她一圈,语气缓和下来:“现在也用不着复查了,恢复得应该不差。”
林青和挤出个笑容:“我差点连您长什么样都忘了,一路问着找过来的。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您倒还记得我。”
对面那张脸笑起来:“这些年,也就碰上你这么个来做结扎的,还长得这么水灵,忘得掉?”
那句话像一记闷棍,结结实实砸在林青和后脑勺上。
她瞳孔微缩,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紧随其后的,是一段从未被触碰过的记忆从原主身体深处翻涌出来,像封存已久的物件被猛地掀开了盖布。
那个她刚穿来时就觉得模糊的本体,原来早在这具躯壳里留下过一个决定——结扎,自己动手的。
她想起原书里写过,这具身体的主人跟那个叫陈山的男人跑掉之后,一直没怀上孩子,最后被对方一脚踹开。
她看那段时没多想,只觉得是运数不济。
可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怀不上”
的根源,就是这道手术刀留下的印记。
妇科主任那句话说出口的同时,记忆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往外淌。
原主当年生了三个儿子,觉得自己在老周家站稳了脚跟,又不想再生,愣是狠下心去做了那种手术。
那念头说起来也是够前卫的——直接一刀断了后患,一了百了。
可惜她没走正路,后来才落得那个下场。
问题是,现在轮到她顶着这具身子过日子了。
周青柏一直念叨着想要个闺女,那念头都快长成他心头一块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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