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跟着日起而作,跟着日落而息”
。
中间一段写冬天盼太阳,说大雪落不停,家里那点存粮快见底了。
转到夏天又骂日头毒辣,夏收时节晒脱一层皮。
末尾来了句奇想:要是冬天和夏天能搅一搅就好了,不冷也不热。
林青和把本子搁下,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等大娃擦着手凑过来,她开口说:“写是能写了,可你漏了一层——先生让你写太阳,不是真叫你夸天气。”
大娃愣住。
“把大伙比成葵花,太阳是领头的那个。”
林青和压低声音,“咱们都是长在太阳底下的孩子,这才把题目写活了。”
大娃一拍后脑勺:“我咋没想到这个!”
“还小呢。
往后多琢磨,遇事绕着弯想。”
林青和合上本子,“算你过了。”
周青柏从院子那头走回来,布鞋底粘着碎草屑。
林青和掀起锅盖看了看剩的水,转头说:“明儿你割几片芭蕉叶回来,我给面蒸红枣糕。”
“不用折腾。”
周青柏的目光往大儿子脸上扫了一下。
大娃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周二娃缩着脖子假装擦桌子。
周三娃还懵着,腿一蹬扑到周青柏腿上,仰着脸笑。
林青和把竹筐里的野菜叶抖了抖,水珠溅在泥地上。
她抬眼看向三个孩子:“大娃今天手脚利索,二娃三娃也把根须摘干净了。
晚上蒸一锅红枣糕。”
大娃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二娃和三娃对看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
周青柏第二天晌午从地头回来,腋下夹着一捆青绿色的芭蕉叶。
叶片边缘还挂着露水,在日头底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把叶子搁在灶台边上,手掌按了按叶片上的水痕:“明天赶早能给孩子们蒸上。”
周三哥蹲在田埂上,竹篓里的黄鳝滑溜溜地缠成一团,总共也就四五条。
他拎起篓子晃了晃,泥水顺着篾片缝隙滴下来:“老四,你割那芭蕉叶做啥?”
“媳妇说要蒸糕。”
周青柏拍了拍袖口沾的草屑。
周三哥咂了咂嘴,把篓子搁在土坎上:“你家这日子,比蜜罐子还甜。”
周青柏弯下腰,从篓子里捏出一条黄鳝看了看,又放回去:“二哥要是馋了,让二嫂也蒸一锅。”
“她?”
周三哥哼笑一声,“油盐都数着粒儿下锅的主,哪舍得费这功夫。”
周三哥捏着旱烟杆子站起身:“省着点有啥不好?日子长着呢。”
周青柏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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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早上出门时灶膛里还煨着的红枣,褐色的果肉在铁锅里翻滚,甜丝丝的气味顺门缝飘了半个院子。
又不是吃不起,他想,自己也盼着那口软糯的味道。
傍晚时分,林青和把切好的红枣码在糕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