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给你做红烧的。”
灶房角落里那只陶盆里还养着半盆泥鳅,水面上漂着几片菜叶。
“行。”
周青柏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门。
院子里没了他的脚步声后,林青和放下手里的鞋底,望着朦胧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能考大学,还得挨上七年啊。
她心里舍不得让他这么日头底下晒着、泥地里滚着,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路。
等高考恢复了,头一年政策宽,她这种结了婚的、上了年纪的,也一样能报名。
要是能考上,她就带着自家男人和三个儿子一块走,到城里去,就不用再攥着锄头过日子了。
她想的这些不算空。
这些日子她没闲着,粮食、猪肉、布料,能把钱换成东西的,她一样一样往家倒腾。
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券,攒下来厚厚一叠,塞在柜子底。
到时候出去了,手头也不慌。
再过些年头,这些票证早晚会废掉,可她兜里攒下的钱却一天比一天厚——比周青柏当初从部队带回来的那笔安家费多出去不少。
要不是家里三个半大小子吃得凶,她还能攒得更多。
周青柏走后没多久,三个儿子陆续从炕上爬了起来。
剩在盘子里的西瓜被他们三下五除二分了,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袖子一抹就又跑出院门去了。
林青和本来还担心这几个小的今天吃了太多凉东西,肠子受不住,结果看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点事没有。
她系上围裙,从面缸里舀出面粉,掺上玉米面,开始揉面。
晚饭吃豆面馒头,配一锅红烧泥鳅。
她那道红烧泥鳅在方圆几里是有名的。
配料下得足——黄酒去腥,老姜切丝,大葱切段,颗朝天椒掰开,蒜瓣拍碎,白糖提鲜,盐巴点味,最后还得搁一小勺自家酿的黄豆酱。
东西虽然都是寻常物,可她手底下的火候和比例,旁人学不来。
雨后
泥鳅被刀锋划开肚皮,林青和的手指探入腹腔,扯出那些灰黑的内脏。
水流冲刷过砧板,血丝打着旋儿钻进排水孔。
铁锅烧热,油花蹦跳着溅到她手背上,刺痛转瞬即逝。
酱油沿着锅壁滑落,和姜片蒜瓣一起裹住那些弓曲的脊背,糖色逐渐渗进每一条纹理。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映得她半边脸颊烫。
周青柏每天天不亮就得扛着锄头出门,回来时肩膀晒得黝黑亮。
她愿意在灶台前多站一会儿,把滋味调得浓些,让他能就着饭多扒两口。
盘子端上桌时,汤汁还在咕嘟冒泡,热气裹着酱香扑上他的脸,他会抬眼冲她笑一下。
黄瓜拍碎,蒜末撒上去,醋和香油沿着缝隙渗进去。
蛋花在汤锅里散开,像云絮浮在番茄的红色之间。
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花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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