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梅塞过来的钱,我攒着给大娃他们兄弟几个成家用。
那几个小子随了他爹娘的模子,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将来估摸着花不了大钱。”
“我瞧着,往后大娃读书不用咱俩掏银子的。”
周父的声音从被子缝里钻出来。
“怎么说?老四家手里怕是没多少底子。”
周母拧起眉头。
“大娃跟我说过,他长大了要考工农兵大学。”
周父翻了个身,露出半边脸。
周母眼睛一下瞪圆了。”能考上?咱老周家往上数多少辈,连个会拿笔的都没有。”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扎耳朵。
可真是实话。
从老祖宗那辈算起,十几代人都是土里刨食的,裤腿上永远沾着泥,手上全是厚茧,压根没出过一个正经读书人。
这根上就没长那根筋。
“我觉着大娃有戏。”
周父声音里带着点不一样的劲。”你没看他写的字,横是横竖是竖的,比扫盲班那个教书先生写得还耐看。
课文从头背到尾不打磕巴,考试那张卷子上都是红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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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知道的?”
周母愣了愣。
“晚上不是能听见他娘催他背课文吗。
我顺嘴问了句,又叫二娃把他哥的卷子本子翻出来看了。”
周父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那动静。”
周母半天没缓过神。”老四家媳妇从来没提过。”
“还小呢,没定的事,有啥好到处说的。”
周父重新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大娃要是真能考上那个工农兵大学——”
周母的声音有点飘。”县里头当官的都得登门来坐坐,那叫光宗耀祖,祖坟上冒青烟的。”
光宗耀祖。
周父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搁在早些年,大学生可不就是旧时候的状元郎?那是要披红挂彩敲锣打鼓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要是老周家真能出一个大学生,就是现在让他下去跟列祖列宗碰个头,他也把眼睛闭上,心服口服。
那晚老两口被这句话烫得睡不着,翻来覆去说了好一阵子。
等到屋外虫鸣都歇了,才各自合上眼。
要是大娃真有那一天,娶媳妇哪还用得着他们老两口从牙缝里往外抠钱。
大娃要是念了大学,往后挑媳妇这事儿,就跟菜园子里摘菜似的,想挑哪棵是哪棵。
老两口坐在炕沿边,又念叨起老四家那孩子命好。
一辈子没攒下半分钱,可儿子争气啊,往后娶老婆也不用她操心,光凭自己那张脸和那双手,兴许就能把媳妇领进门。
林青和压根没听见公婆这些嘀咕。
她这会儿正跟周青柏在屋里折腾。
两口子结婚都多少年了,可那股劲头一点没减。
外头的风刮得呜呜响,屋里的温度却烫得人后背冒汗。
等动静消停了,林青和瘫在枕头上,浑身上下都松快了。
她翻了个身,拿手指戳了戳周青柏的胸口:“你说,我弄猪肉那档子事,要不要跟娘透个底?”
婆婆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不在一块吃饭也就罢了,可往后老两口每天都要过来,迟早能闻到锅里的油腥味。
“用不着。”
周青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娘要是问,就说是我退伍那笔钱。”
林青和想了想,点点头:“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