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筷子头在空碗边沿敲两下,鼻翼使劲抽抽,那股酱香从周青柏家灶房一直漫到巷口。
谁家的孩子拽着大人衣角不肯走,嘴里念叨着“肉肉”
,大人只能低声骂一句“馋死鬼”
,再把人拖回去。
村里头一年到头就等着两回分肉:秋收完了,冬麦落土,能分一回;再就得到腊月里。
想靠肉票去买那是城里人的事。
乡下没过那东西,有人捏着几张票来换粮食,还得看人愿不愿意。
大伙儿早就习惯了,灶台上见不着油星的日子才是正经日子。
秋收那四十来天把人骨头都累散了,可眼瞅着谷仓一点点往上涨,心里头到底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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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虽然也收了一茬,可真要撑过整个年景,全指着秋天这场。
老辈人嘴里念叨得最多的就是“能吃饱就行”
这几个字,别的都是空。
交完公粮,轮到分粮的时候,林青和站在队伍里没少捞着便宜。
她买粮食总比别人多要几样品种,少的也能多出几十斤,多的上百斤也有。
有邻人探头问一句,她便拿话堵回去:“家里一群张嘴等饭吃,不多买点能行么?”
旁人一想也对,这年头谁家不是半饥半饱地熬,她家顿顿能吃到十成饱,多拿些谷子也不算稀罕事。
也就是周青柏和他老娘心里有数:那些多的粮食,根本不是往自家肚里装的路数。
林青和平日看着铺张,可从来没糟践过东西。
每顿饭做得多归多,但也就是七八分饱的量,只有农忙那段日子才让人敞开了吃。
平常日子桌子上添一碗芝麻糊、绿豆汤或者薏仁红豆粥的时候倒不少,灶台上花样换得勤,家里人倒还真没饿着过。
那天林青和瞅准空档去找三弟。
三弟没多话,早把东西给她归置好了。
两百来斤,真算不上什么分量。
“姐,到年底我能攒出三十多块,先还你一部分。”
林三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
林青和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你先留着,凑够一百块再说。”
话说完,她扛起粮食转身就走。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怎么歇过脚。
队里分粮不是一股脑全给,每收完一种作物,晒干、交完公粮,才分批往下。
第一批粮食刚下来,林青和就开始倒腾了,一直忙到秋收彻底结束,手里的粮食也差不多折腾光。
累是真累,可这一趟下来,净赚将近一百块,再累也值。
像林三弟这样的人,一年到头拼死拼活,扣掉七七八八的开销,能落到手里的也就几十块钱。
老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不是没道理。
当然,也只有林青和这样的人——手里攥着个空间,才能钻这种空子。
换别人,谁敢这么铤而走险?这些年收成一直稳当,大多数人肚子都填得饱,犯不着拿命去赌。
她倒腾来的粮食从来没找过梅姐。
猪肉那条线已经够敏感了,那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再加一条粮食的买卖,越界的事她不会干。
所以每次去梅姐那儿,林青和只递粮票。
有票,梅姐自己就能买到粮食。
这天她又去梅姐铺子拿肉。
梅姐凑过来压低嗓子:“最近风声紧,先缓一缓,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说。”
“行。”
林青和应得干脆,问了大概要多久,没多逗留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