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弟把野鸡往她手里一塞,笑得憨厚,“早起上山上撞上的,运气好。”
林青和没推辞,接过来搁在案板上。
“舅舅!”
屋里传出几个孩子的喊声。
大娃、二娃、三娃,正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纸页上落满了歪歪扭扭的笔画。
“哎。”
林三弟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青和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嘴里念叨:“一大早往山上跑什么?要是冻出个好歹,十只野鸡也补不回来。”
“没事。”
林三弟捧着茶杯,热气扑在脸上,“姐夫给的那件毛衣暖和得很,穿在身上,冻不着。”
那件毛衣的事,周青柏知道。
炕沿边的棉花包被推过来时,林青和的指腹还在那件旧袄的袖口处来回蹭了两下。
布料硬邦邦的,缝线处露出几根灰的棉絮。
她抬眼看向林三弟,喉咙里滚出一句:“你穿这个,能扛住多大的风?”
林三弟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姐,你甭操心了,我身上热乎着呢。”
那股热气好像能从说话时呼出的白雾里看出来。
林青和转身从柜子里拽出一个布包,巴掌大的东西落在桌面上,出沉闷的一声响:“家里新分的棉花,今年货色不错。
拿回去。”
她说话的间隙,目光在那半斤重的棉花上停顿了片刻。
一户人家就分到这点量,做件贴身袄子都勉强。
“姐,大娃他们还等着用呢。”
林三弟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昨晚上跟你姐夫提过这事,他没吭声,那就是应了。”
林青和的语不急不缓,又从碗柜里摸出几块干瘪的生姜,黄褐色的表皮上沾着土屑,她用指甲掐了掐姜块边角:“我这儿存了不少,这几块你带回去——让你媳妇切两片煮汤,喝完寒气就散了;剩下的剁碎了泡脚也行。”
她的手指又探进篮底,拎出一块被油纸裹着的五花肉,肥膘雪白,瘦肉殷红:“前几日队上分肉时匀出来的,一并拎着走。”
林三弟的头摇得更凶了,嘴里连声挤出几个“不行”
:“姐,我是来给你送鸡的。”
“我晓得。”
林青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但眼神没有软化:“你心里装着我这个姐,还装着你那几个外甥。
可你那几个外甥女也不用喝西北风过日子。”
她顿了顿,把话头一转,像一根绳子两头拉紧:“你接了我的东西,我接你的心意。
那你怎么就不能接接我这个姐对外甥女的心意?”
林三弟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反驳的字。
等他走出院子时,腋下夹着那个布包袱,左手拎着一块用草绳拴好的猪肉,右手攥着几块生姜。
推开自家木门时,林三弟媳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星子溅到她手背上,她猛地缩回手。
看到男人怀里那堆东西,她愣了愣神,火柴棍还捏在两指间:“你去三姑姐那儿了?”
除了她那个嫁出去的三姑姐,还有谁会这样掏心窝子地往他们家塞东西。
林三弟媳心里门儿清——她男人那张脸上藏不住的情绪,每次从青禾姐那儿回来,眼底就会多出几分软和。
“去了。”
林三弟把东西搁在炕沿上,扯了扯被柴火烤得起皱的衣角:“今早运气不错,逮了只野鸡,送去给姐尝尝鲜。
她看到我,二话不说就塞了这些过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鼻头却有点酸。
都说他姐不会过日子——柴米油盐总是紧巴巴的,可对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就从没吝啬过。
现在日子一样紧,好东西却还是想往他这边扒拉。
林三弟媳的目光落在那包棉花上,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伸手摸了摸那雪白的棉絮:“三姑姐把今年分的新棉花全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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