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儿子跟屁虫似的黏在后头,大娃抢过一把锄头扛在肩上,老二老三一人捡了根树枝当剑耍。
林青和走在最后,踩着周青柏的脚印,雪咯吱咯吱响。
山上的风裹着松木味儿,吹得她耳根子红。
陷阱挖了四处,放了玉米粒当诱饵,可蹲了一下午,连只麻雀都没落下来。
大娃趴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老二拿树枝捅蚂蚁窝,被老三告了状;周青柏干脆坐在枯树干上,拿刀削了根哨子给最小的儿子吹。
下山时天快黑了,一家子踩着雪往回走,影子被落日拉得老长,笑声惊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村里人站在自家院门口看他们。
有人摇摇头,觉得这一家子心真大——陷阱里啥都没捞着,还能乐成那样。
也有人说,林青和那女人从来不打孩子,这倒是稀罕事。
周青柏他娘活着的时候,倒是常念叨:“青柏媳妇是个有主意的,就是主意太硬,跟村里人融不到一块去。”
可谁在乎呢?林青和推开自家木门,灶膛里的余温还烘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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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锅里倒了水,周青柏从墙角的坛子里掏出腌萝卜,大娃搬了板凳摆成一排。
柴火噼啪响着,橘黄的光映在糊了报纸的墙上,晃来晃去。
收音机那东西,她连碰都不想碰。
村里的汉子们,私底下聊起周青柏,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林青和那张脸,搁哪儿都扎眼,再加上一手好饭食。
虽说她花钱手松,可钱挣回来不就是图的这口气么?再说了,把钱攥手里却不知道咋花,到头来日子过得清汤寡水,那才叫冤枉。
有些人兜里揣着银子,愣是能让它烂在箱底,家里揭锅的时候,锅里飘着的全是清汤寡水。
跟周青柏一比,真是没眼看。
你看他那身板,从队伍上退下来,旁人以为他总该瘦脱层皮,跟村里其他退伍的汉子一个样。
可人家愣是一两肉没掉,精气神还杵在那儿,跟棵老松似的。
这背后,林青和那双手,不知道揉进去多少功夫。
那天日头懒洋洋的,林青和没事干,嘴里念叨着课文,手上已经忙活开了。
红豆泡进水盆里,粒粒饱满,她打算做红豆卷——家里那几张嘴,没一个不爱这口。
红豆卷搁一边,她又翻出锅,捣鼓起八宝粥来。
米、豆子、碎果仁,一样样往里头丢。
她心里盘算着,让家里人多吃点五谷杂粮,身子骨才硬实。
大娃二娃三娃跑出去疯玩,刚露头,就被一群小伙伴围住。
照例有人伸着脖子问:“今儿你家又吃啥了?”
大娃懒得搭理,二娃也闭着嘴,哥俩的心思全在脚底下那颗破球上。
倒是三娃,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我娘做了红豆卷,八宝粥,还有芝麻饼、花生酥……不过我最爱八宝粥,老香了!我一顿能喝五碗!”
这话一出,周围的娃子们眼睛都直了。
三娃那肚子,能装下两碗就算顶天了,五碗纯粹是吹牛。
大娃二娃心里门儿清,压根懒得拆穿——这套把戏,他们老早就玩腻了。
可架不住别的娃子信啊,在他们脑袋里,五碗装的不只是饭量,是那八宝粥得好吃到啥份上,才让人撑破肚皮也要灌下去。
晚上,周夏偷偷摸过来,拉了拉二娃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二娃,我能不能来你家写作业?”
二娃瞥他一眼,哪会不知道他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直接说:“写作业行,但八宝粥没了,全喝光了。”
周夏脸一垮,嗓子里挤出几丝遗憾:“全没了?”
他心里清楚,四婶婶待人和气,要是赶上饭点,准会给他也舀上一碗。
“没了,早上剩下的,全让爷爷包圆了。”
二娃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刮了风。
“爷爷嫲嫲也爱喝?”
周夏追问了一句,喉咙里像有只手在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