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柏说。
“累倒谈不上,在家里总得有点事干。”
她把线拉直,用牙咬断,“虽然闲着也能看书,可家里这些活计堆着,心里老惦记。”
她顿了顿,针尖在布料上轻轻点着。”对了,公社初中那边,今年招不招老师?我想去试试。”
周青柏愣了愣,眉毛挑起来。”教书?”
“不行?”
她抬眼看他,眼睛里带着光。
“不是不行,就是……”
他搓了搓手,“要去教书得考试。”
他倒是没想到自家媳妇会有这念头。
可想想她写的那些字——那天她随手在纸上划拉了几笔,那笔锋,那力道,村子里识字的老人看了都点头。
可教书这事,到底不是闹着玩的。
“考试怕什么。”
林青和把针插在线轴上,“工农兵大学都办起来了,上头对教育只会越来越看重。
公社中学那边,也该动起来了。”
她把布料叠好,放在膝盖上。”总不能干等着,往后还有好几年呢,总得找件事打时间。”
周青柏推门进来时,雨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印记。
林青和正把桌上的书摞整齐,抬头看了眼外面的雨幕。
他说要去公社问问,她本来想拦——这天气出门衣裳肯定湿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骑车走的时候,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砸在院墙上。
公社中学的校长看见他湿漉漉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先是一愣,随后才认出这是当年在这儿念过书的后生。
校长把烟卷按在桌上,说初中那边下个学期确实缺个教数学的,不过眼下更倾向于从下乡的知青里挑人。
周青柏说自家媳妇会。
他想起夜里她点着煤油灯做题的样子,铅笔在纸上划出的痕迹密密麻麻,那些题目他看着都觉得费劲。
校长没说别的,只讲夏收后会有场考试,临时出卷子,当场考,谁有本事谁上。
林青和听到这个消息时,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她追问待遇的事,周青柏掰着手指算——五个工分,外加每月十三块钱工资,票券看着。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屋顶的滴水声倒还清晰。
她让他别往外传,连公婆那边也别提。
这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有人笑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想去教书,简直是异想天开。
之后的日子,她把小学到高中的课本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早上天还没亮就坐在窗前,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算例上。
她也摸不清那些知青的底细,只知道名额就一个,容不得半点马虎。
周母端着粥碗从灶房出来,瞅见她又在翻书,问怎么突然这么使劲。
她没抬头,只说想多学点东西。
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声音很轻,像虫子啃食桑叶。
林青和按老规矩来,她得教大娃念书。
下学期大娃就升五年级了,她不多下功夫,怎么教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