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这件事来说,大家的接受能力好得离谱。
所以说乡下地方,不是只有纯真和淳朴。
林青和懒得再多想那一家子的事。
每天天不亮她就要蹬着那辆自行车赶去上课,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周青柏闷声不响地,不知从哪儿给她捎回来一个古旧的暖手袋。
灌上滚水,握在怀里能热乎半天,揣进衣襟里,那股暖意能从胸口一直淌到脚底。
他不用上工了,每天早上都先骑车把她送到学堂。
林青和拦过几回,说多跑这一趟没意思,可他非不听,她也就随他去了。
“林老师,你家那位可真是在意你。”
跟她处得不错的许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周青柏骑着车拐过巷口,笑着打趣了一句。
中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林青和缩了缩脖子,推开办公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煤炉子里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跳着。
许老师正端着搪瓷缸子暖手,见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许老师是林青和当初跟那些知青较劲时露过面的那位。
她本身就是知青里头最早来的一批,论资历没人比得过她,不过现在早就嫁了人,男人是个村干部,日子过得还算踏实。
林青和笑了笑,随口接话:“他也就是闲得慌。”
说完就把话题拐了个弯,“今年咱什么时候能放寒假?这天冷得邪乎,孩子们过来上课也太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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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里走到公社,最远的那几个庄子,大伙儿得顶着风走上两个多小时的路。
许老师叹了口气:“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这冷得连骨头缝里都冒寒气,谁乐意出门?可工分要挣,工资也要拿,谁能躲得掉?
教室里搁了个煤炉子,可那点热气就跟没有似的。
林青和扫了一眼底下坐着的学生,一个个脸蛋冻得青,嘴唇都泛着紫。
中午不回家吃饭的娃,啃的是硬得像砖头的饼子,有的干脆就着凉水往下咽。
林青和实在看不下去,跑回办公室烧了一壶热水端过来,结果一翻抽屉,连个杯子都没找到。
说起来,这年头的小孩吃起苦来可真叫人心疼。
往后几十年的孩子哪能想得到,这时候的人过日子有多难。
到了中午,周青柏骑着车过来接她。
林青和坐上后座,风灌进领口,她缩着脖子问:“咱家那个搪瓷杯子还搁着没用吧?”
周青柏嗯了一声。
她又说:“那我明天带过去给学生倒水用。”
周青柏没反对,说行就两个字。
第二天林青和就把杯子塞进包里带去了学校。
热水轮着倒,一人抿一小口,那搪瓷杯沿上沾着好几个嘴唇印。
但还真别说,一杯热水下肚,孩子们脸上那层青灰总算褪了点,眼神也活泛了些。
林青和站在讲台边上跟他们说:“明天起,你们轮着从家里带姜,一人带一次,不用多,一小块就行,我切碎了给你们熬姜水喝。”
生姜那东西,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扔着几块,不值几个钱。
学生们听了,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应下。
回到办公室,初二班的王老师凑过来问她这事儿。
林青和把手里的教案搁下,说:“没法子,那些娃吃的饼子就跟石头似的硬,别的没有,一口热乎水总得让人喝上。”
王老师听了也点头,说确实该这样。
这时候旁边有人开了腔,是陈山。
林青和对这人没什么好脸色——当初想撬她墙角,她记着呢。
可其他老师倒是跟他处得不错,许老师和王老师也都愿意跟他搭话。
陈山说:“学校账上还剩下钱不?能不能给学生们申请点福利?”
许老师问什么福利。
陈山就掰着手指头说:“学校自个儿买几个热水壶,一个教室搁一个,搪瓷杯子也一个教室放一套,孩子们想喝就去倒。”
林青和没接话,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陈老师说得倒轻巧,这东西是那么好申请的?”
法子倒是个好法子,可这年头热水壶哪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供销社那边排队都排到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