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站讲台,可工分跟工资也跟着歇了。
不过这次分粮,学校给她们几个老师额外补贴了三十斤苞谷,算是意外的甜头。
她当这个老师,日子虽说变成学堂和家两头跑,可着实不赖。
一个月十三块工资,年底还给几张布票粮票,就算自家用不上,拿出去换东西,也有大把人抢着要,等于多了一笔进项。
暑假里林青和闲下来,周青柏可歇不住。
地里的活一样不能落下,这一季种子撒下去,秋收的成色全系在这上头,半点马虎不得。
“娘,我跟大哥他们去游水。”
三娃跑过来说。
林青和转身进屋,翻出一块泡沫板——那是以前装包子用的箱子,包子吃完了,箱子拆开捆成一束,浮力大得很。
她把泡沫塞到三娃手里:“把这个绑手上,老实点。”
三娃接过去,一溜烟跑了。
林青和跟到门口瞅了一眼,见他真把泡沫绑在手腕上,才没再吭声。
乡下男孩子,哪有不会水的?大娃早就会了,二娃也会,就三娃还差一截,正扑腾着学。
夏天小孩子就这点乐子,再说游水也是顶好的活动身子。
“大的,看好你们弟弟。”
林青和朝大娃二娃喊了一嗓。
“林老师放心,他们三个我帮你盯着。”
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拍着胸脯应道。
傍晚的河岸边,苏城踩上湿漉漉的草地,裤脚沾着泥点子。
他手心攥着几条刚挖出来的泥鳅,滑溜溜的身子还在尾指间扭动。
“四妗子,晚上吃什么?”
少年进门第一句,嗓子眼里的期待藏不住。
灶台前的身影没转过来,只听见带笑的回话:“今晚吃红烧苏城。”
空气静了半秒。
三娃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得弯下腰,嗓子尖细地喊着“红烧苏城咯”
,把那三个字反复嚼了好几遍。
苏城愣过之后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他人虽小,却听得出那句玩笑里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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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和把搪瓷盆端上桌,白瓷碗里的热气散开,番茄炒蛋泛着油光,黄瓜片裹着肉香,泥鳅豆腐汤咕嘟冒泡,虾皮汤的咸鲜味从锅沿飘出来。
她伸手试了试桌边的碗沿,确认不烫后才缩回手。
锅台边,那几个半大孩子的影子映在灰墙上。
他们记得很清楚,去年秋天采蘑菇那回,春天摸黄鳝那趟,林老师从不短他们一分钱。
秤杆挑起篮子时,她总要低头多看一眼,往秤盘里再加半把。
孩子们私下议论,说这位林老师比镇上的收购站公道得多,何况老师这两个字,在他们心里本就带着层说不清的重量。
大娃靠着门框站直身子,肩膀已经顶到门板中间那道旧漆印。
年初时他腿脚偶尔抽筋,夜里蜷着身子睡不着,现在却像被谁拽着往上拔——上个月量身高,一米五五的线刚到,今天再拿尺子比划,那截红漆标记已经落在后脑勺下面。
林青和瞥见那道日渐拔长的身影,心里盘算着今年的布票得早点用,旧衫的袖口已经缩到手腕以上两寸,留给二娃穿倒合适,可大娃的脊背撑起了衣料,肩膀处的线缝绷得白。
床头那两个空牛奶瓶并排搁着,瓶底残留的白色水痕干了又湿。
大的那份每天不落,小的两个还不到时候,林青和没多订。
她记得开春时大娃端起搪瓷杯,仰头灌下牛奶,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像极了那个人的轮廓。
八月中旬,暑气还没散尽。
苏大林和周晓梅骑着自行车从镇上下来,后座绑着的网兜里装着用油纸包的红糖,和两件小衣裳。
苏逊已经能利落地满炕爬,抓着炕沿站起来又跌坐下去,多数时候由周母看着。
林青和早晨出门时,孩子的笑声从院子里飘过围墙,等她捧着课本回来,小苏逊已经换了身干净罩衣。
苏大林蹲在院子里,把苏城举过头顶,又弯下腰去逗爬着的苏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