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肉!”
小苏城一听说他四舅又逮着了,两只脚在地上跺了几下,整个人像是要蹿起来。
旁边一个小姑娘眨着眼睛说:“兔兔那么乖,怎么能杀它吃呢?”
三娃从后面走过来,嘴里叼着根草茎,不紧不慢地接了话:“兔子偷粮食,还在地底下打洞,根都长不好。
乖什么乖,搁锅里炖了才叫好。”
他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孩子都安静下来了。
小苏城使劲点了两下头:“对!红烧!好吃!”
那小姑娘抿了抿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那能不能分我一点点?我还没吃过。”
“成。”
三娃看了她一眼,“就一块,多了没有。”
小姑娘脸红了,眼睛却亮了起来:“三娃,你真好。”
三娃摆摆手,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姑娘是谁家的——王玲的女儿,村里人提起她妈就撇嘴的那个。
她爸已经在托人介绍了,估摸着等今年农闲下来,后妈就该进门了。
往后日子怎么过,谁也说不准。
天黑透了,周家灶房里飘出一股浓烈的酱香。
油花在铁锅里翻滚,兔肉被酱油和糖色裹得油亮,姜片蒜瓣在热气里滋滋响。
小苏城端着碗坐在门槛上,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挂着一层油光。
那小姑娘果然站在院墙外头。
三娃从灶房出来,手里捏着一块兔肉,骨头已经剔干净了,肉块还冒着热气。
他递过去,那姑娘接过来就往嘴里塞,手指上沾了酱汁也顾不上擦,连着骨头渣子一起嚼,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唇,半天没说话。
很多年以后,她还能记起那口肉的味道。
只是那个站在灶房门口、随随便便就把肉递过来的男孩,她后来再也没能走近过。
二娃端着碗探出脑袋:“三娃,你刚拿肉出去干啥了?”
“没啥。”
三娃低头扒饭,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转头问旁边的小苏城,“弟弟,兔子肉香不香?”
小苏城嘴里塞满了肉,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深秋的院子里,小苏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油汪汪的手指攥着兔子腿骨,含含糊糊地应着声。
三娃看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往上扬了扬。
饭桌上的油灯映着几张泛红的脸。
林青和把盛肉的碗往周青柏和周父面前推了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多吃点,今年这季稻子比往年还沉手。”
周青柏低头扒饭,肩胛骨上的肌肉还绷着,那是连日弯腰收谷留下的酸胀。
周父倒是笑呵呵的,牙缝里塞着肉丝,咂了咂嘴,目光落在正往灶房后头走的大娃身上。
大娃的鞋底还沾着晒谷场上的泥,后背的汗渍干了又湿,留下一圈圈白印。
林青和追了一句:“去洗把热水,水烧好了。”
大娃没应声,背影拐进柴房边上的小隔间,不一会儿传来水瓢碰桶沿的声响。
周父放下碗,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缺口。
这些日子,村里人迎面碰上,总要扯着嗓子喊一句:“老周家要出状元郎啦!”
他听着,脸上的褶子就堆得跟老树皮似的,心底却像被温热的粗茶泡着,舒坦得紧。
隔壁院子的王老头昨天还站在篱笆外,隔着半人高的豆角架冲他喊:“老周啊,你大孙子要是考上了,你怕不是要坐着吃白米饭喽?”
周父当时没接话,回头看了眼大娃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那小子正伏在桌上,脊背弓得像虾米,嘴里念念有词。
周父识不得几个字,但他记得大娃叫住他时的模样:“爷爷,您帮我盯着点,我背到第二段了。”
老周头搬了张矮凳坐在门槛上,耳朵里灌进孙子磕磕绊绊的句子,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倒是二娃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指头点着泛黄的书页,纠正了大哥两处念岔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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