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林三弟没想到,回去的时候手上多了好几个白面包子,还有两件棉衣裳。
他媳妇一摸那衣料,眼圈差点热了,给孩子套上试了试,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可她越看越顺眼——这不正好嘛,孩子个头还要蹿呢。
“三姑姐是真疼咱家。”
她声音有点哑。
林三弟点了点头,说:“我姐说了,下次有肉自己留着吃,她那边也分了不少。”
“家里鸡蛋攒一攒,明年开春了,给三姑姐送过去。”
他媳妇搓着手指,目光落在灶台上。
总不能老让她往外掏东西。
自个儿这边,不管多少,总得往回递点,心意得让人瞧见。
林三弟没接话。
但从那天起,他也开始往家里一趟趟地背柴火,肩膀上的印子越来越深。
至于他姐那边,他倒不担心——那天他亲眼看到院子里堆得满满的柴火垛子,火都够烧到明年开春了。
大骨在铁锅里翻滚了两个钟头,汤色泛白时林青和才把萝卜块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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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扑在窗户上,凝成一片白蒙蒙的水珠。
大娃坐在灶台边剥蒜,手指冻得像胡萝卜,每剥一颗就要凑到嘴边哈一口气。
“吃完了就走。”
林青和把馒头掰开,夹了两片腌萝卜递过去。
自己也端碗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液体滑进胃里,后背才慢慢透出一点热意。
出门时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林青和从兜里掏出蛤蜊油,先往自己脸上厚厚抹了一层,又抓过大娃,指尖沾了膏体往他颧骨和额头上点。
雪花膏化开的度很慢,皮肤接触的空气实在太冷了。
教室里的煤炉烧得再旺也没用,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能把人骨头吹僵。
林青和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孩子,脸颊上全是红彤彤的两团。
有几个男孩的耳朵边缘已经开始白了,那是要生冻疮的前兆。
课间大娃跑过来,小手塞进她掌心。
林青和摸了摸他的后颈,全是冰凉的,赶紧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放假通知是在十二月初下来的。
中学比往年提前了一个多星期,原因是天气冷得不像话。
林青和跟同事们领了粮食补贴,每人三十斤,外加一沓粮票布票。
她把东西塞进布袋里,拽着大娃回家。
推开院门没看见周青柏。
“去城里了。”
周母坐在堂屋里纳鞋底,针尖在头上蹭了蹭。
林青和没多问。
早上出门前她往周青柏脸上抹过雪花膏,那男人跟块木头似的,她不亲手给他涂,他就真能让脸皮干裂着出门。
她有时候觉得这大概是他表达亲昵的方式,只是他嘴皮子太硬,从不肯说。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时天色已经暗了。
周青柏推门进来,手上拎着一块油纸包。
拆开来是羊肉,红白相间的纹理,足有三四斤重。
他战友在肉联厂上班,这东西没门路根本弄不到。
林青和接过来掂了掂,转身就去厨房把羊肉切成块,同萝卜一起丢进锅里,又扔了几粒花椒和姜片。
汤烧开的时候,她盛了三碗,让大娃分别送到隔壁几家去。
碗里萝卜多羊肉少,但热腾腾地递过去,谁也说不出什么。
周二嫂没亲自过来,托周大嫂带回两斤芝麻。
林青和收下了,她家的芝麻糊磨得勤快,冬天隔三差五就要冲一碗当零嘴。
周青柏喝汤时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林青和也喝了两碗,胃里暖烘烘的,手脚才慢慢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