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这两日忙着做卤肉。
猪头肉下锅,那股香味能把人勾得魂都没了。
一锅卤肉端上桌,一家老小吃得眉开眼笑。
晚上躺在炕上,她跟周青柏嘀咕:“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支个卤肉摊子,你觉得咋样?”
她上辈子的手艺其实也就凑合,比一般人强那么一点点。
可到了这儿之后,她成天琢磨的只有一件事——把饭做香。
旁的都不用她操心。
这么一琢磨,手艺就一天比一天地道了。
周青柏笑着把媳妇往怀里一搂:“要开也是我来开,你只管坐店里数钱就行。”
两个人就着这话头,你一句我一句地扯起了将来的光景。
周青柏以前压根不敢想,媳妇嘴里说的那种国家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短短几十年,能变成她口中那样?听着就跟神话似的。
眼下谁能保证肚子里不饿,那就算烧高香了。
就像今年,要不是大伙拼了命地抢收,赶在秋雨落下之前把粮食全收了、晒干、交了公粮,怕是连过年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再说了,也不是每个生产队都跟他们队那么卖力。
今年周青柏跟着大队长去开会,亲眼看见别的公社生产队动作慢了,秋雨一冲,多少粮食烂在地里没收上来。
粮食没上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整个夏天的辛苦全打了水漂,更意味着,这么冷的冬天,怕是不少人连口饭都捞不着。
这阵子外边传进来的消息,哪条不说有老人熬不住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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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就是肚子里没食,身子扛不住。
再想想媳妇嘴里说的那些未来,周青柏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要是国家真能变成她说的那样强盛,那该多好。
深更半夜,周母急慌慌地跑来拍门了。
周父烧得浑身滚烫。
七四年的年夜饭
周父正坐在门槛上剥蒜,手指捏着蒜瓣用力一扯,白生生的蒜肉从紫皮里蹦出来。
他说今儿天气好,太阳晒得脊背烫,要把蒜种晾一晾。
话音还在舌尖上打转,身子就朝后仰了过去。
林青和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瞧见老人靠在门框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伸手一探额头,烫得掌心麻。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里屋,从柜子底层翻出那个铁皮箱子。
箱子是去年冬天从南方寄回来的,锁扣上还贴着封条。
撬开箱盖,药瓶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是烧药,从港口那边的药房匀来的。”
林青和把药片塞进周青柏手里,声音压得很低,“那地方排队要排到街对面去,价格比市价高了将近一倍。”
周青柏捏着药片看了看,白色药片上没有印字,但他知道这药来自哪里。
他把药片掰成两半,另一半揣进兜里。
周父已经烧得迷糊了,嘴里嘟囔着要去地里看麦子。
周青柏掐着他的下巴把药塞进去,又灌了半碗温水。
周家几个哥哥围在床边,周大哥伸手想看看药片长什么样,周青柏已经把空手掌摊给他们看了。
他媳妇的秘密,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林青和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凉水,把毛巾浸透了拧成半干,叠成四四方方贴在老人额头上。
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枕头边洇开一片深色。
隔半个时辰换一次水,到子时三刻,老人额头上的热意终于退了些。
“再喂一次。”
林青和把另一半药递过去。
周青柏接过药,手腕上还沾着刚才换水时溅上的水珠。
他扶着老人的背,把那半片药又喂了下去。
周大哥长舒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后怕:“四弟妹费心了。
这药钱算算,我们四房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