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骨架随周青柏,眉眼也像,瞧着老成,搁后世的说法就是“着急了点”
。
可林青和知道,这父子俩是慢热的——十七八岁时像二十出头,等真到了二十五,那股子韵味才慢慢从骨子里透出来,越看越觉得耐品。
她自己不就总被周青柏那副模样晃了神吗?又高又俊,全村挑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比的。
从前那个陈山,连给她男人提鞋都不配。
说起陈山,这人倒是识相了。
早先在学校那会儿,总爱借请教功课往她跟前凑,她压根没正眼瞧过。
如今大娃去了初中,陈山更是躲得远远的——他那小身板,抗不过周青柏一拳。
不过林青和心里清楚,陈山那张嘴能说会道,肚子里也有些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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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嗅到了风向,猜着高考可能恢复,偷偷捡起书本啃呢。
但在知青点那边,他一个字没往外吐。
周母盯着那张泛黄的试卷,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那个姓陈的,当年谁不夸他脑子活?恢复高考头一年,方圆百里就他一个人榜上有名,公社还特地敲锣打鼓去他家报喜。
可这人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做事总要留三分余地,说话从来不肯把底牌亮完。
林青和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一次可不一样了,她跟儿子都要拿到录取通知书,陈山再别想独占那份风光。
大娃坐在桌边,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林青和转身进了灶房,往铁锅里倒了两瓢水,又从罐子里挖出几勺黑芝麻粉,搅进滚水里。
那股焦香混着花生的甜味,很快就窜满了整个堂屋。
她掀开笼布,红豆卷还冒着热气,一个个白胖胖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馅。
她拿油纸包了四个,又盛了一碗芝麻花生汤,搁在托盘上推到大娃面前。
“给你爷奶送一份过去,顺道活动活动腿脚。”
大娃放下笔,端起了托盘。
从院子穿过去的时候,风吹得他耳朵红,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步子。
周母接过碗的时候,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我刚瞧见二娃跟你爹往林子里去了,说是去掏野鸡窝,你咋没跟着?”
“还有几道题没做完。”
大娃的声音很平静。
“别把自己逼太紧,”
周母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初二要是考不上,回头再读一年初一也行,不丢人。”
周大嫂正好跨进门来,听见这话,步子顿了一下:“啥初二?大娃不是才上初一吗?”
“今年打算跳级,直接读初二。”
大娃说。
“这……这能跟得上?”
周大嫂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我娘在给我补课,应该没问题。”
大娃垂下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娘抓重点的本事确实厉害,初中的课程看着一摞摞的书,真正需要反复啃的其实没多少。
再说,在这个村子里,除了翻书做题,他也实在找不到别的消遣。
等大娃端着空碗走了,周大嫂还在原地站着,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要是我们家阳阳能有这份出息,我睡觉都能笑醒。”
阳阳今年八岁,比二娃小一岁,才打算今年送去学堂。
周大嫂跟周大哥两个大字不识一箩筐,哪能像林青和那样在家里铺开课本教孩子。
年纪太小送过去,老师讲什么根本听不懂,她琢磨着不能再拖了——七岁的三娃今年都要读一年级下学期了,阳阳总不能差得太远。
周大嫂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