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林青和带着孩子们往村口的放映场走。
苏城拉着小苏逊的手跑在前面,鞋子踩碎了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出脆响。
周晓梅站在门槛上目送他们,影子被日光拉得细长,直到几个孩子的背影拐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她才转身关了院门。
苏大林在灶房里洗碗,水流冲在瓷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跟他们四妗子真亲啊,”
他埋头把碗擦净,“一点没见他俩舍不得。”
周晓梅倚在门框上,指尖搓着围裙边沿:“四嫂那人就这样,要么不接,接了就当自家孩子养。”
苏大林把最后一只碗倒扣在案板上,转身时袖子带落了一片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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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捡起蒜皮扔进灶膛,火舌卷过,灰烬落进炉灰里。”四嫂对这几个孩子确实好,”
他说,“大娃住过来这么久,吃的用的从没含糊过。”
周晓梅没说话。
她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想起去年立秋那会儿,林青和把大娃的棉裤翻出来,在灯下一针一线地补膝盖上的破洞。
针脚又密又匀,比她自己缝的还仔细。
放映场上已经支起了白幕,两边的竹竿被风压得微微弯曲。
几个孩子挤在人群前面,苏城踮着脚尖,手里攥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糖衣在傍晚的余晖里透出琥珀色的光。
大娃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炒南瓜子,分给旁边站着的堂弟。
身后的人群里混着汗味和烟叶味,有人在喊自己孩子的名字,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天黑下来的时候,白幕上开始闪出光。
小苏逊靠在林青和腿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林青和把他搂进怀里,闻到他头上残留的皂角味。
电影里的音乐声盖过了田埂上的蛙鸣,银幕上的人影忽明忽暗,落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
散场时月亮已经挂上树梢。
林青和抱着睡着的小苏逊,带着其他孩子往回走。
路边有户人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大娃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半个西瓜,瓜皮上还沾着泥土,是他刚才路过瓜田时扯来的。
“娘,”
二娃在身后喊了一声,“明天还能去河边摸鱼不?”
“再说。”
林青和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轻。
她踩着月光往前走,脚下的土路被夜露打湿,鞋底沾着草屑和碎叶。
远处有萤火虫在渠沟边飞,明灭的光点像散落的火星。
周母手里攥着抹布,在灶台边擦了两圈:“三个孩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大林那边世世代代就一个苗,总盼着多添几个。”
林青和把案板上的黄鳝翻了个面:“晓梅要是真不肯生了,您就别念叨她了。
她肚里这个若是闺女,那就是儿女齐全;要是小子,三个儿子也不算单薄。
让他们两口子自己拿主意去。”
周母沉默了几秒,把杀好的黄鳝码进碗里:“嗯,不管了。
这些黄鳝都收拾干净了。”
“我去炖咸菜。”
林青和接过碗,转身掀开锅盖。
油花在铁锅底噼啪炸开,黄鳝段滑进去,姜片和干辣椒跟着落锅。
另一只灶眼上,番茄在热水里翻滚,蛋花散成云絮。
小白菜脆生生地断成两截,五花肉切片时,刀背敲得砧板闷响。
周青柏推门进来时,饭菜已经摆上桌。
筷子碰着碗沿,一家人围着方桌坐下来。
第二天天刚亮透,林青和就敲了梅姐的门。
梅姐探出半个身子,拽着她手腕往屋里拉,门闩咔嚓落下。